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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五十七章 傩舞) 第(1/5)页

天还没亮。

坝子上的尸体在天亮前暂时安静了下来。抽搐停止了,尸盐不再渗出,但每一具尸体的掌心还在发光——极细微极细微的白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和心跳同步。这是下一次暴发前的蓄力。

张玄灵把铜印从领口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印面那道纵向主裂已经从印纽裂到了印底边缘,只差最后一丝就彻底贯穿。铜印还在振,振幅极细微,肉眼看不到,但贴着皮肤能感觉到——像有什么东西在印身里跟着坝子上的盐霜一起呼吸。他把干辣椒掰了一截塞进嘴里,嚼得很慢。七十二岁的人了,蹲了一整夜,膝盖骨硬得像两块石头互相硌着,但他没有换姿势。

“别出声。”他的嗓子像砂纸刮石头,“它们快醒了。醒了就会找活人续契约。”

顾敏蹲在他旁边,背靠木柱。灯焰在玻璃罩里偏成蓝白色,她用指尖轻轻扶着灯座,不让火焰晃得太厉害。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扶灯座的力道很稳——不是不怕,是职业本能把恐惧压在了手指底下。老冯蹲在最外侧,手里攥着那半袋盐,嘴唇还在无声地蠕动,念着进山前在槐树下念的那三句守山词。他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嗓子发不出声音了还在念,嘴唇磨得干裂渗血,血和盐粒混在一起结在他嘴角,他感觉不到。唐震靠在木柱上,右臂搁在膝盖上,瞳孔边缘的青金色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和坝子上尸体掌心的盐光同频。

天忽然全黑。

不是光线变暗——是月光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整片坝子从头顶暗下来,暗得极快极彻底,像有人把天顶上的月亮一把攥灭了。黑暗浓稠得发闷,空气里那股甜腥味重新涌上来,这次不是从地面渗出来的——是从那些尸体身上。从掌心、脚底、眼角、嘴角同时往外涌,不是渗,是涌。尸盐不再是极细极细的白色粉末,而是带着极细微极细微的银白色光点的晶粒,在黑暗中自己发亮。坝子地面上那层盐霜也在发光——银白色的光从石板缝里透上来,像整片坝子被什么东西从地底点亮了。

所有尸体的眼睛同时睁开。瞳孔全部变成和老冯掌心一样的灰白色。不是慢慢变色——是瞬间。所有尸体的瞳孔在同一瞬间从死灰色变成了灰白色,灰白色里透着极淡极淡的荧光,和在暗河水道里被水蜈蚣咬死的大刘的瞳孔最后散掉时的颜色一模一样。

老妇人开始动了。她的右手食指蜷了一下——和昨天那种无意识的颤动不同,这次是指节主动弯曲,指甲在石板上刮出一道极细极细的划痕。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动作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次蜷起时关节的弧度,每一次伸直时指甲在石板上拖过的长度。她就这么反复蜷起、伸直,蜷起、伸直,每一次蜷起的幅度都完全一致,每一次指甲刮过的划痕都叠在上一道划痕上面,越叠越深。那是她死前最后一刻正在做的事——胸口的心脏已经停了,但手指还在摸索,摸的位置是胸口,那里曾经挂过一枚护身符,符已经被人摘走了,她还在找。

旁边的年轻女人头往右侧偏转了一下,幅度极小,然后弹回来,再偏过去,再弹回来。她的嘴唇不停翕动,念的是和进山前在槐树下撒盐时同样的调子。脸上的肌肉随着每一次翕动在轻微地抽搐,嘴角的盐晶被皮肤挤碎,碎片落在石板上,发出极细微极细微的碎裂声——然后新的盐晶重新从嘴角渗出来,再次被挤碎,再次渗出来。她在念守山词,念了太久太久,嘴唇已经把那个调子刻进了肌肉记忆里,即使心脏停了、血液凝固了、大脑不再发出任何指令,嘴唇还在念。

小女孩的手指还在石板缝里抠挖。她死前被压在那个老头脚下,脸被踩碎了,眼珠子掉在外面,但她还能感觉到石板缝里那道裂口——那是她每次在坝子上玩耍时都会抠的裂缝。她一直在抠那道缝,死前在抠,死后还在抠,抠了几十年,石板缝被她的指甲磨得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她抠的力气早就用完了,指甲早就磨没了,指尖上只剩白骨,白骨还在石板上反复地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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