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在身后,越退越小,最终沉入盐晶湖床的暗色边界之外。
推床的人走在最前面。断铝管缠着绑带,握把处用顾敏加固过的绑带重新缠了一圈,断面被包住了,不再割手。他用铝管点地探路——盐晶碎裂的脆响和石板不同,壳很薄,下面是空的。他每一步都先点地,再落脚,走到第三步时铝管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石头,是一截埋在盐壳下的枯树根。裂缝不远了。
顾敏停下来,把约束床上最后几根绑带拆下,卷成两捆,一捆塞进自己背包侧袋,一捆递给推床的人。铝管断面她重新处理过——用绑带把断口包成握把,缠紧,打结,塞回他手里。虎口的血已经止了,但握上去时血痂边缘还是崩开了一点。
张玄灵走到唐震面前。唐震站在原地,瞳孔在血膜后面缓慢地一张一缩,像呼吸,又像在辨认来人的气味。张玄灵没有看他太久,把绑带绕过他背后——不是捆,是围。一根横在肩胛骨下方,避开骨板根部;另一根围在腰部鳞片覆盖最薄的位置。两端各留一截握环,六寸长,够两个人从两侧同时握持。他做完之后退了一步,看着那两个握环——颈侧伤口在抬手时被牵拉,领口内侧渗出一小片血迹。
顾敏站到唐震面前。隔着那两根绑带,她没有伸手去检查握环的牢固程度,只说了一句话:“跟着走。”
唐震站在原地。他的嘴唇没有动,但他往前走了一步。右脚,一步。停了片刻——不是因为抗拒,是他的身体在重新学习“跟着指令行动”这件事。然后左脚跟了上来。
整队顺序成形:推床的人握断铝管走最前面探路,唐震在他身后约两步远,两根绑带由张玄灵和顾敏各持一侧。傩在最后。
裂缝入口在湖床尽头。远处只是一道黑色窄线,走近了才显出勉强一人侧身通过的口子。推床的人在入口前停下来——不是犹豫,是让眼睛适应从开阔到极窄的光线变化。头灯光被裂缝边缘切出锐利的光影分界线,光切过去之后就没有再反射回来。
顾敏的头灯光越过他照进裂缝浅处——两侧石壁上有凿痕,人工拓宽过的痕迹。凿痕边缘被二次结晶的盐壳覆盖了厚厚一层,工具的原型已经看不出来。
推床的人用断铝管敲了敲裂缝入口边缘。一片极薄的盐壳脱落下来,碎在地上。他蹲下来把碎片翻过来看——背面有极细的暗绿色锈迹,从石壁内部渗出来的。他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极薄的绿膜,在头灯下反着金属的光。
他站起来,把断铝管往裂缝里探。管壁尽头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石头,是硬的,但有一点弹性。他把头灯对准管壁碰到的位置——一根绑带,绷得笔直,干的。一头系在青铜根最细的分枝上,另一头系在石壁凸起根部。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白色结晶,在头灯下反着哑光。林明嗣留下的。他从约束床上取走的那两根,第一根。
推床的人没有碰那根绑带,但他用铝管挑了一下它下方垂着的那一小段,把它从路径上拨开,侧身挤进了裂缝。
裂缝中段极窄。两侧石壁几乎贴着肩背,推床的人要通过时必须侧身收腹,防毒面具的外壳在石壁上刮出干燥的摩擦声。空气里盐霜蒸汽的浓度在升高——底部浓度最低,腰部以上急剧升高,头顶高度已经凝成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雾层,像一层低矮的云盖在裂缝顶部缓慢翻滚。
石壁上有一层极薄的白色菌丝膜。和药蛊坑洞壁上的菌丝同源,但更薄,更安静——末端几乎不摆动,贴在石壁表面像一层细密的短绒。推床的人经过时,菌丝膜在他肩膀擦过石壁的位置收缩了一下——极轻微,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不是攻击,是感知。每次收缩之后,裂缝里的蒸汽浓度就升高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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