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床的人继续往前走。身后张玄灵握着唐震左侧的握环,侧身挤过同一段窄缝。顾敏握着右侧的握环。她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几口气——不是体力不行,是滤芯开始堵了。先是从滤棉深处传来细微沙沙声,像有人在滤芯里捏碎了一小撮干沙;然后是吸气时喉管里带出来的干涩哨声;到最后,每一次吸气都在缩短,滤棉被蒸汽里悬浮的微粒从内向外逐层糊住。
推床的人的滤芯也在堵。他的呼吸声在裂缝里越来越闷,像隔着一层厚棉布在吸气。他没有停下来换滤芯。裂缝太窄了,他侧着身,一只手握铝管,另一只手贴着石壁探路,没有第三只手用来换滤芯。他继续往前走。菌丝在他每一次经过时收缩,每次收缩后蒸汽浓度升高一点。
傩的声音从队尾传上来。不高,但在裂缝中被石壁压得很清楚:“滤芯堵了不要摘。前面还有更窄的地方。撑到过裂缝再换。”他说完之后从队末走上来——侧身擦过顾敏身后的背包,越过顾敏,越过张玄灵,越过唐震。唐震在他经过时瞳孔收缩了一下,但没有更多反应。傩走到推床的人身后,在最近的距离停下。手背上的血刻纹路正在往外渗出极细的挥发物——不是液态的煞,是纹路本身在菌丝收缩节律中被诱发出的被动挥发。
最窄处不是一段路,是一个点。两块从两侧石壁凸出的盐晶几乎在中间合拢,只留下一个极窄的缝隙——一个人正面站着,要把肺里的气全部吐出去,才能勉强挤过。裂隙边缘有一层极薄的膜,在漫长的地质年代中被反复溶解、再结晶,形成了一层接近抛光面的自然膜,在头灯下反着接近油脂的光泽。左侧石壁嵌着暗绿色的铜矿脉露头,右侧是青铜神树根系的横根。两者之间的空隙比人的胸廓窄。
推床的人在裂隙前停下来,把铝管先探过去。断口越过裂隙入口的瞬间,管壁在他手里开始振动——不是被什么东西碰到,是管子自己在这片空气里待不住。振动频率不高,但力道足,震得他虎口发麻。血痂从边缘崩开,新的血从旧伤口里渗出来,沿着铝管断面往下淌。他把铝管抽回来,退了一步,换左手握——左手虎口没有伤口。握稳之后,他把铝管靠在身侧,尽量远离裂隙中心,然后正面挤了进去。胸廓被两侧盐晶挤压,他能听到自己的肋骨在压力下发出极细微的声响——不是断裂,是肋软骨在极限压缩下的形变声。他把肺里的气全部吐出去。滤芯彻底堵死了。防护服背部被盐晶边缘刮出一道裂缝,织物纤维在压力下被整齐切断。他挤过去了。
唐震通过那片最窄处时,鳞片被盐晶边缘刮过,发出和行走时间一种极脆极硬的声响。他的脚步停了片刻——不是因为痛,是他在低头。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盐晶擦过的右前臂,鳞片表面渗出一层极薄的透明组织液,不是血。他没有摸那个位置,也没有加速,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节奏没有变。
张玄灵通过时,颈侧那片被唐震打穿的三角区域正对着裂隙。他侧身挤进去时,伤口压在盐晶凸起上——视野边缘在那一瞬间开始变暗,不是失明,是一片黑色区域从左侧往视野中心蔓延,像有人在视野边缘拉上了一层半透明的幕布。他停了一下。没有松握环。
顾敏通过时滤芯已经彻底堵死。她吸不进任何气了,但她看到张玄灵的握环还在动,唐震还在走。她用了极慢的速度挤过去——不是不敢用力,是需要让唐震有足够空间先通过。锁骨在裂隙边缘被压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咔嗒声。她挤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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