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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一百三十三章 影子) 第(1/6)页

清晨。灰砖楼值班室。

推床的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站起来的过程很慢——先撑住膝盖,身体往前倾,然后缓缓直起腰。膝盖和腰椎轻响了一声。他站了两三秒,等关节适应了,然后走向铜门外侧。

走廊里很静。江风还没完全起来,香樟树的树冠在晨光中维持着一个近乎凝固的姿态。他经过杂物间门口没有往里面看,经过楼梯口没有往上看。脚步很轻——布鞋底踩在青砖面上,只有极细的摩擦声,像干树叶在地上被风拖动了一小段距离。他走了这么多年,这条走廊的长度他已经不需要用眼睛去计量——从值班室门口到铜门外侧是四十七步,青砖的接缝处哪一块砖面略高、哪一块砖面略低,他的脚底都知道。

铜门外侧的石板上有一层薄露水。露水在青砖面上铺得均匀,像一层没有干透的清漆,在晨光中反着极淡的湿光。他蹲下来,把铝管从石板缝隙中拔了起来。

金属的凉意透过指腹传上来——和每天早上一样。管体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氧化膜三年来均匀覆盖着管体,颜色从亮银变成了哑光灰白。中段那道弯还在——他握了三年,弯的弧度和他的掌心完全贴合了,像是铝管在他手里被慢慢揉出了这个形状,又像是他的手按照铝管的弧度慢慢长成了这个形状。新弯旁边那道擦痕也还在,氧化膜在刮痕处没有完全闭合,泛着一道比其他地方更亮的细线——三年前那次擦碰留下的,他记得那天早上的光线和今天差不多,记得铝管擦过石棱时手心里传来的一阵细微的震动。

他先用干抹布沿着管体从头到尾擦了一遍。动作熟练到不需要思考——抹布从管体顶端开始,顺着管体一路往下,经过中段那道弯时手掌自动调整角度,让抹布沿着弯的弧线走,不会在弯的位置出现任何折角或停顿。擦到底部之后他把抹布翻面,叠成四方形,再从管底往上擦第二遍。两遍擦完,管体表面恢复了一层极淡的哑光。他把铝管迎着光举起来看了一眼——管体上那些细密的氧化纹路在斜射的光线下显现出来,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纸面上全是折痕,每一道折痕都是时间的形状。

他把铝管横着放回石板缝隙中。左端抵住铜门外框底部,右端嵌入石板地面上一道天然形成的凹槽。两端卡进原来的位置,和以前每次一样。铝管横在石板缝隙中,中段那道弯朝上,管体和石板之间的空隙刚好能塞进一张对折的纸。

回到值班室,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纸是从巡查日志最后一页撕下来的——纸张撕开时沿着装订线留下了一道毛糙的边缘,边缘处还能看到装订孔的半个圆印。他把纸摊在桌上。桌面的漆面已经磨光了,木纹裸露在外面,被几十年的手肘和纸张磨出了一层暗沉的光泽。桌角处有一块圆形的深色印迹——几十年前,某个人把一杯热茶放在同一个位置太长时间,茶水从杯底渗进了木纹里,渗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褪过。

他拿起铅笔。笔是顾敏寄回木盒时夹在笔记本封底的那支,橡皮头只剩半截,金属箍上有被咬过的痕迹,箍面已经氧化成了暗铜色。他把铅笔握在手里——他的手指粗短,指节因为几十年的体力活有些变形,指腹上的皮肤粗糙干燥,指纹已经被磨平了大半。铅笔在他手里显得有些细,不太顺手。他调整了一下握笔的位置,先握在橡皮头下方,觉得不对,又把手指往前挪了一截,挪到笔身的中段偏后一点,让铅笔的重心落在虎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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