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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一百三十二章 转行) 第(1/3)页

傍晚。顾敏从江边镇上的邮政代办所出来,沿老街走了很长一段路。街边的铺面陆续在收摊——卖五金杂货的老板把摆在门口的铁桶一只一只搬回店内,面馆的伙计正在往门板上抹最后一遍水。她走过那些铺面时闻到各种气味混在一起:铁锈、生面条、煤炉子、泡发的海带。那些气味在傍晚的空气中被江风揉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她鼻子前面晃了一下就走远了。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收摊的铺面,沿着老街一直走到尽头,然后沿着江岸往下游方向继续走。

傩戏班子的地址是傩在临死前告诉她的——不是正式交代。是某天晚上在灰砖楼三楼,傩在油灯旁,用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极简的地图。她画得很快——江边,老码头往上走,一条叫药王巷的窄巷子,巷子尽头有个院子,院子里有棵黄桷树。黄桷树在就行——傩戏班子不一定有招牌。她说这话时眼睛没有看顾敏,看着灯焰,说完之后她把手从桌面上移开。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油性痕迹——是她指尖在桌面上画路线时带出来的皮脂在木面上形成的印子。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之后,顾敏一个人坐在伞的那把椅子上,用右手食指沿着那道印子的路线摸了一遍。印子已经很淡了,但指尖能感觉到木面在接触到人体皮脂之后形成的那一层极薄的包浆——光滑的、微涩的、比周围的木面略暗一点的痕迹。她沿着那条路线从起点摸到终点,记住了它。

三年后她站在药王巷的入口处。巷子很窄,两边的旧砖房墙壁在巷子顶端几乎要碰在一起,墙根处积着被雨水冲下来的泥沙和碎石子,踩上去时鞋底在碎石上打滑。墙根处长了一层青苔,在巷子深处的暗影中呈深绿色。她走进巷子时脚步声在两侧墙壁之间来回反弹了两次才消散——巷子太窄,声音出不去。巷子走了很长一段路,她以为会走到头的时候拐了一个弯,然后又走了一段。尽头是一个院子——铁门虚掩着,门上的绿色油漆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的铁灰色的金属底色。剥落的漆皮卷曲着挂在门板表面,有几片快要掉下来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木板,用铁丝绑在铁门的横梁上。木板用毛笔写着两个字,字迹已经极淡——“傩戏”。“傩”字的单立人偏旁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下右边那部分还能辨认。木板没有上过漆,木纹在日晒雨淋中开裂了,裂纹顺着木纹的方向延伸,把“傩”字从中间劈开了一条缝。

黄桷树在院子里。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根从地面隆起,把铺地的青砖顶破了好几块。断裂的砖块散落在树根周围,被踩踏的次数多了,边缘已经磨圆了。树下有个老人在劈柴。他劈柴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抡起斧子往下劈,是左手扶住柴段,右手握住柴刀,用刀刃沿着木纹的走向一层一层地把柴削成薄片。每削下一层,他就把木片翻转一次,然后继续沿着下一层木纹削。每一片木柴的厚度完全一致,削下来的薄片堆在他脚边,码得整整齐齐,长度统一,连堆叠的方向都一样——木纹朝上,弧面朝外。柴刀在他手里像一把刻刀,柴段在他手里像一块正在被剥皮的东西。他的手掌很稳,刀刃贴着木纹走的时候没有一丝偏离。

顾敏站在门口。铁门虚掩着,她站在那里没有推门,通过门缝看着老人劈柴。他没有抬头看她——他还在削手里那块柴段的最后一层。刀刃沿着木纹推进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纤维断裂的声响——像极薄的纸被慢慢撕开时的声音,比那个声音更闷一些。他削完那一层,把柴刀放在磨刀石旁边,然后抬起头看她。

“找谁。”

“学傩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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