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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一百三十五章 去留) 第(3/5)页

唐震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纸。纸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看了一眼——张玄灵的笔迹。字迹工整但瘦硬,墨水已经褪成了深褐色,纸面上有一些细小的折痕和污渍。是手稿残页。他翻了一下——不止一张,是一沓,大约有十几页,都是张玄灵的手稿。还有几页是另外的笔迹——推床的人的?还是顾敏自己的?他没有细看。

没有信。没有字条。只有这些纸。

“你不要了?“

“看完了。“顾敏说。她顿了一下。“还在这儿。“

她说的“这儿“不是指信封,不是指灰砖楼。她看了一眼铜门——暗红色的铜门表面在晨光中反射着极淡的金属光泽。铜门沉默着。铜门背后的空间沉默着。封印扣死之后,它在这里沉默了三年的每一天。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我来告别。“她说。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修饰,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不是告别灰砖楼。是告别铜门。告别归墟。“

唐震没有说话。他把信封合上——封口的纸舌折进去,按平了边角——拿在手里。

顾敏走到铜门前。她在门前站住了——不是正对着铜门的正中心,是站在铜门外侧的右侧,距离铜门大约不到一臂的距离。她看着铜门的表面。暗红色的金属在晨光中反着光,能看到表面那些细密的氧化纹理和不规则的暗色斑块。她没有把手贴在铜门上。没有蹲下来。没有任何触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站在一个不到一臂的距离上,铜门的暗红色表面在她眼睛里映出了一个极小的倒影。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退了一步。不是被什么吓到了——是她自己往后退了一步,把距离恢复到正常说话的距离。

“唐震。“

“嗯。“

“铝管在你手里了。“

“在。“

“那就行了。“

她转身。没有再说别的话。她从前院走出去——灰砖楼的前院,青砖地面在晨光中泛着干燥的灰白色。她的脚步声在青砖面上响起来,皮鞋底和砖面接触,发出清脆的、节奏不太均匀的声响。和前院转弯处进来时一样——只是方向反了。脚步声从前院延伸出去,过了灰砖楼的大门——门框的阴影在她身上掠过了一下——然后上了江岸边的土路。方向是上游。

和推床的人不一样。和老周不一样。推床的人从暗河去了下游,老周从正门去了下游。顾敏走江岸往上游走。三条路,三个方向——一个人去了暗河的黑暗里,一个人沿着江岸往下游走,一个人沿着江岸往上走。扇形散开了。

唐震站在值班室门口。信封拿在手里——牛皮纸的触感,里面那叠纸的重量。铝管靠在空椅子旁边——他巡查完放回去之后还没有拿回三楼。他走回铜门外侧,蹲下来,把铝管横着放回石板缝隙中。左端抵住铜门外框底部,右端嵌入石板地面上的凹槽。和以前每次一样。字条还在他胸口内侧口袋里——他没有放回去。字条会一直放在那里。

他站起来。铜门外侧只有他一个人。南墙东墙北墙西墙,四面墙围着一方天空。石板地面上的露水已经被太阳晒干了,石面泛着干燥的灰白色。江风从西墙的方向吹过来,在他身边绕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东吹。四周没有人——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没有椅子在地砖上拖动的声音,没有人喊他上去。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推床的人离开的那个早晨,老周是最后一个看着他的人——老周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看着推床的人叠好靠垫、推进椅子、走出去。老周离开的那个夜晚,唐震在三楼,没有人看着老周——老周自己锁好杂物间的柜门,自己把靠垫铺回去,自己推开值班室的门走出去,没有人在身后看着他。顾敏离开的这个早晨,唐震是最后一个看着她的人——他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她从前院走出去,脚步声一直响到江岸上。

现在没有人看着他了。

他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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