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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一百二十八章 褪鳞) 第(1/3)页

铜门内侧。第一片鳞片从唐震左手手背上自行剥落时,发出的声音极轻——像一片干透的树叶从枝头断裂时的那一声脆响,短暂到几乎听不见就已经结束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青黑色的角质碎片——边缘干枯,卷曲,在盐丝膜内侧的灰白色背景上留下一小片极淡的阴影。它在他手背上待了不知多少天——从他第一次在归墟深处的药蛊坑中感应到它的存在,到后来它扩散到全身。现在它自己掉了下来。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同一片鳞片在不同的边界上相继断裂——每一片角质碎片从皮肤上剥离时都带走了它占据的那一小块区域在细胞间质中积累的盐霜,露出一层完整的表皮组织。鳞片下落时落在盐丝膜内侧,和第一片堆在一起——青黑色的碎片在手背下方的地面上积成一小撮。

褪鳞不痛。但每一片鳞片脱落时,鳞片下方的皮肤在接触空气的瞬间产生一种极短暂的灼热感,持续几息后消退。那些被鳞片压制了不知多久的汗毛在鳞片脱落后缓慢竖起来,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金色——他第一次看到自己手背上那些细小的、柔软的汗毛,在晨光照耀下像一片初生的草芽。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背一片接一片地恢复成皮肤的颜色,看了很久。

褪鳞沿鳞片生长的反向顺序推进:最早长出来的先掉,最后长出来的最后掉。左手手背上的鳞片最早长出来——它们最先脱落。然后是小臂、上臂、胸口——依次推进。每一片鳞片脱落时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都发出细微的声响——角质层从皮肤上剥离时细胞间质被拉断的声音,像极细的棉线一根接一根被扯断。鳞片落在盐丝膜内侧时发出干燥的轻微碰撞声——和推床的人捻碎灯芯焦球时一样,但更轻,轻到需要凑近才能确认那不是错觉。

他用了好几天才把全身的鳞片全部褪完。褪到最后剩的地方是右手食指——那片在124章向傩告别时弯过一次、在127章向张玄灵认师时又弯过一次的鳞片。它和它下面的皮肤之间的连接已经松动了很久。他用右手指尖极轻地触碰左手手背新露出的皮肤——触觉回来了。他能感觉到指尖下方那层新生的角质层还太薄、太嫩,指腹滑过时有一种比记忆里更直接的触觉信号从皮肤传递到大脑。他收回手指——指尖那片松动的鳞片在收回手的瞬间自行脱落。它落在盐丝膜内侧,和其他鳞片混在一起。食指指腹重新有了指纹。他用拇指按了一下食指指腹——指纹的纹路和他从部队刚退伍那天按在工作证上的指印一致。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指纹,然后把那只手慢慢放下,转身,第一次用没有鳞片的脚掌踩在石板地面上,向铜门的方向走了一步。

他走到铜门前。他以前怕这扇门——怕门后面的东西,怕门缝里渗出来的碳粉气味,怕自己哪一天推开它之后再也没有机会把它重新合上。但现在他站在那里,把手掌贴在铜门正面上。铜面温度正常——不是之前那种持续吸热的低温,是金属在室温下该有的温度。他能通过掌心感觉到铜门外侧那根横在石板缝隙中的铝管传递过来的极细微的风振。他试着推了一下铜门,门纹丝不动。封印扣死后铜门自身的封印纹路与三瓣铜印形成了完整的闭合锁定。他把手掌从铜面上移开,看着掌心的雾气轮廓慢慢蒸发。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额头贴在铜面上,合上眼,在那里站了很久。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自己最脆弱的一块骨骼贴在那扇他以前不敢靠近的铜门上——听着铜门另一侧那个完全静止的世界。

“铜印碎了。”

他对着铜门的表面说。声音不高,嘴唇几乎贴着铜面,像是在跟站在门另一边的某个人说话。“封还在。三瓣都在。老道说的。三瓣都在。”

他没有得到回应。但他没有立刻把额头移开。他在铜门前站了很久,直到铜面上的雾气轮廓在他的体温与铜面之间凝结又蒸发,反复三次。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上通往三楼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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