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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一百二十八章 褪鳞) 第(2/3)页

第六人一直坐在临时床位上。他的眼睛从127章第四次睁开后一直睁着——瞳孔正常,眼球能自主转动。在唐震右手食指鳞片脱落的同一时刻——他拿起了推床的人放在小桌上的那支铅笔。指节的钙化点碎片在肌腱滑动时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但他握住了。他把铅笔按在床单上——床单是推床的人铺在他腿上当桌面的。他直接在床单上写。写得很慢——每一笔的起笔和收笔都顿一下,笔尖在布料纤维上留下的灰色印记需要反复描画才能清晰。他写了四个字。

盐七碳三。

推床的人从值班室抽屉里拿出巡查日志。他翻到张玄灵最后一条记录后面——在下一行空白格子里,把巡查日志放在第六人手边,然后退到门口站住。第六人没有抬头。他把巡查日志从推床的人手里接过来,翻到张玄灵最后那条记录后面,在下一行空白格子里开始写。不是日记,不是遗言——是数据。他把安邦档案中残缺的膜层封存数据全部写下来——封存时间、盐霜浓度、碳粉比例、膜层溶解速度。每一个数据都工工整整地写在预印的横线格子里,和张玄灵当年记录盐霜样本时的格式一样。他写了一整天,写到铅笔头短到握不住。推床的人重新削了一支放在他手边。他把新铅笔也写短了。

写完最后一行的最后一个数字,他放下铅笔,把巡查日志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然后他躺下来——和他在膜层封存中保持的姿势一样:侧身,双腿微屈,右手放在脸颊下方,左手自然垂在身前。第二天早上推床的人进来时,他已经凉了。脸上很安静——不是窒息,不是衰竭,是他写完自己最后一组数据后停止了呼吸。巡查日志放在枕头旁边——他在封面上用铅笔写了四个字:数据已毕。他最后一页数据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轻,和前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格式不一样——只有六个字,起笔和收笔都在纸面的同一侧。他留了自己的名字。不是编号——是他进安邦制药厂之前的名字。那个名字在档案里被涂改过很多次,在被封存的那些年里他反复对着黑漆漆的膜层内壁默念每一个笔画,怕自己忘了。现在他把它写下来了。

推床的人站在床位旁边,看着那本日志,看了很久。他没有立刻去拿。他先低头看了看第六人的脸——侧躺的姿势,右手放在脸颊下方,眼睛闭着,嘴没有完全合拢,像写到最后一个字后终于可以休息了。他把第六人的被子拉到胸口,把那本日志从枕头旁边拿起来,拿在手里翻了几页。他没有把他记下来的那些数据从头读一遍——他只是看了看封面上那四个字,然后合上日志,拿着它走上一楼走廊。

他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铜门内侧的方向。第五人坐在铜门下方——背靠着铜门,手掌贴在铜面上,已经凉了。他的掌纹在封印扣死后自行恢复了原来的走向——只剩生命线末端还有一小段分叉维持着和铜印符纹一致的方向。他贴在那扇门上的动作很自然——像一个人在门边靠一会儿就要站起来走开一样。但他没有站起来——他选择留在这扇门边把自己最后的温度贴在铜面上。推床的人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只已经凉了的手平静地贴在铜门上。他看了很久——长到他能把那道生命线末端的小分叉的每一丝走向都记下来。然后他转身上了三楼。

他把巡查日志放在油灯和木盒之间的空位上。那个空位以前是放铜印的。现在那里放着一本封面写有铅笔字的巡查日志——灯、木盒、日志,三者在桌上排成一条新的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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