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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一百三十四章 新灯) 第(1/5)页

傍晚。唐震从三楼下来巡查铜门。

他走完巡查路线——南墙、东墙、北墙、西墙、回到铜门外侧。在南墙墙根处他没有蹲下来,在北墙墙根处他没有停,在西墙墙角处他没有面朝长江。他走完了整条路线,和每天早上做的一样,和每天傍晚做的一样,和过去三年每一天做的一样。

但走到铜门外侧的时候他停住了。

石板缝隙中,铝管还在。管体中段那道弯朝上,在夕阳光中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铝管下方压着一张字条——对折了一次,纸边被铝管压出了一个浅痕,折角塞在管体和石板之间,塞得很深,风再大也吹不走。

他蹲下来。

他没有立刻去抽那张字条。他先看了一眼铝管——管体表面的氧化膜均匀覆盖,哑光灰白,中段那道弯的弧度和他记忆中的位置完全一致。铝管横在石板缝隙中,两端卡在原来的位置,和过去三年每天早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推床的人不在旁边。值班室里也没有他的声音。唐震在下午巡查时已经注意到了——走廊里没有脚步声,铜门外侧没有蹲着的人影,值班室的椅子空着。

他把手指伸进铝管和石板之间的缝隙,捏住字条的边缘,把它抽了出来。

纸张被铝管压了一天一夜,纸面上留下了一道和铝管弧度一致的浅压痕——从纸面的左上角到右下角,一道浅浅的凹痕,在夕阳光中几乎看不出来,但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那道凹痕的存在。他把对折的痕迹展开——纸张被折叠了一天一夜,折痕处的纸纤维被压出了一层新的记忆,纸面沿着折痕微微翘起,像一道轻微的隆起。他把纸面抚平,摊在掌心里。

六个铅笔字。

力道不太均匀——有些笔画深,墨色重到在纸背面都能看到凸起的压痕;有些笔画浅,墨色淡到像是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了一下,没有留下足够的铅粉。笔画的粗细不一致,横不平竖不直,甚至有几个笔画是断开的——笔尖离开纸面又落下来,中间留下了一个极小的空白间隙。但每个字都站得很稳。笔画之间的间距是均匀的,字与字之间的间距也是均匀的,没有哪一个字是歪倒的,没有哪一个字是飘起来的。

就推到这里了。

唐震在铜门前站了一会儿。

夕阳光从西边斜射到铜门上,铜门表面反射着暗红色的光泽——那种光泽不是金属的反光,是时间在铜表面上沉积了几十年之后形成的一种温润的、不刺眼的暗光。他手里拿着字条,站在铜门外侧的石板地面上,站了很久。

他把字条重新对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对折了一次,让纸面和折痕重新贴合。然后他拉开外套的拉链,把字条放进胸口内侧的口袋里。字条隔着内衬布料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纸面的存在——一张薄纸的重量,一张薄纸的触感。

然后他走到铜门外侧,弯腰,把铝管从石板缝隙中拔了起来。

铝管入手的时候,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那种凉不是金属的冰冷,是金属在傍晚的江风中放了一天之后特有的温度,比气温低一些,比石头暖一些。他握在管体中段那道弯的上方——和推床的人每天握它的位置完全一致。铝管的弧度和他的虎口之间刚好形成了一个贴合的角度——那道弯是三年前推床的人用手按出来的,按了三年,弯的弧度和他的掌心完全贴合。现在唐震握上去,弧度和他的虎口之间也是贴合的——不是同一个手掌的形状,但铝管在唐震手里也很自然地落在了那个弯的位置上,像是铝管一直在等另一只手来接住它。

他把铝管拿进值班室,靠在推床的人那把空椅子旁边。

老周坐在椅子上。桌上两杯茶——一杯是老周自己的,已经喝到一半,茶汤的颜色比新泡时深了一些,温度大约已经不烫了;另一杯放在唐震常坐的位置前面,茶汤浅琥珀色,透明度很高,能看到杯底几片舒展开的茶叶。液面上没有油膜——这杯茶泡好有一阵子了,油膜已经凝成又散掉了。

老周看了一眼那杯茶,往唐震的方向推了一下。杯底在桌面上滑动,发出了一声轻而干燥的瓷器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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