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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一百三十四章 新灯) 第(2/5)页

唐震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凉了——泡好很久了。凉了的茶汤入口时有一种更明显的苦涩感,在舌根处略微发紧。他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从胸口内侧口袋拿出字条,展开,放在桌面上。纸张的边缘微微翘起,折痕处的纸纤维在灯光下显现出细微的凹凸。字条上六颗字朝上。

老周低头看了一眼。

他看了很久。

他的视线在字条上停留的时间比唐震预期的要长。他没有拿起来看——只是低头看着纸面上的六个字,看着笔画之间不均匀的墨色,看着那个在收笔处突然变深的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坐在推床的人对面坐了几十年,他认识这个人的笔迹,他知道这个人很少写字,他知道这个人写字时铅笔握不稳,他知道这个人的字是什么样子的。

他认识这个人很久了。

“他走了。”老周说。

唐震点头。

老周端起自己的杯子——凉透的茶根。他没有喝,只是端起来,杯底在桌面上悬空了一瞬,然后放回去。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击。

“那我也该走了。”

唐震看着老周。他没有问“你去哪”——和推床的人早上离开时一样,不需要问。推床的人在铝管下面压了字条,字条上写着“就推到这里了”。老周看到了字条,说“那我也该走了”。这两句话之间没有更多的解释,也不需要更多的解释。老周在这里坐了几十年——他坐的时间比推床的人还要长,他每天早上泡一杯新茶,看着推床的人擦铝管,看着推床的人巡查,看着推床的人坐在那把椅子上把靠垫坐出身体的形状。现在推床的人走了,字条压在铝管下面,铝管靠在空椅子旁边。

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老周站起来。他站起来的过程和推床的人一样——先撑住膝盖,身体往前倾,然后缓缓直起腰。膝盖和腰椎发出一声闷响,和推床的人早晨那声轻响几乎一样,只是更沉闷一些,关节的摩擦声更干涩一些。他站了两三秒,等身体适应了这个高度,然后走向杂物间。

他推开杂物间的门。门轴的摩擦声——合页处的铁锈和金属之间的摩擦,干燥的、持续的声响——和几十年前他第一次推开这扇门时一样。杂物间里光线很暗,只有从值班室透进来的那一小片昏黄的光。柜子在墙边,柜门关着。

他打开柜门。柜子里挂着张玄灵那件深蓝色涤卡外套——外套挂在衣架上,领口磨得发白,肘部补过一块颜色相近的新布,针脚很匀。推床的人的灰布靠垫叠成四方形,放在外套旁边。靠垫的布面颜色比外套深一些,边缘处被磨出了几根线头。

老周没有动任何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看着那件外套,看着那个靠垫,看着柜子里空出来的位置。然后他把柜门关上。柜门的金属把手在他手里转动了一下,和锁扣咬合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撞击声。

他转身,走到值班室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把空椅子——推床的人坐了三年的那把椅子——被推进了半寸,椅面上的凹痕被椅背挡住了大半。靠垫不在椅背上。椅子的四条腿在地砖上停得很稳,和值班室里另外几把空椅子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

老周看向唐震。

“跟我上来。”

他转身走向楼梯。唐震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楼梯间里的光线比值班室更暗——三楼走廊的灯没有开,只有从楼梯转角处的窗户透进来的傍晚天光,暗蓝色的,在地板上铺成了一道斜长的浅色区域。老周踩上第一级木质踏板时,布鞋底和木材表面接触,发出了一声沉稳的、均匀的闷响。唐震踩上第二级时,胶鞋底发出的声响和老周不同——更轻一些,更脆一些,橡胶和木材之间的摩擦声。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交错重叠。老周的脚步声沉稳均匀,每一步的间隔完全一致,像是用节拍器量过的。唐震的脚步声跟在他后面,间隔略微不同,有时重叠在老周的脚步上,有时落在两个脚步之间。两种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持续而不规律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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