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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阳道士_涂鸦小丑(第一百三十四章 新灯) 第(3/5)页

三楼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极细的金色光线——油灯的光,从门缝中漏出来,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铺成了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的宽度不到一厘米,但颜色非常纯粹——不是白色,不是黄色,是一种温暖到近乎金黄色的光,在暗色的地板上格外清晰。

老周走到门前,没有敲门。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是一颗圆形的黄铜把手,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在灯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按下把手,门无声地向内打开。

房间里只有一盏油灯。

油灯放在木桌上——一张和值班室的桌子差不多大的木桌,桌面的漆面也已经被磨光了,木纹裸露在外面。灯焰稳定。火焰在完全静止的空气中维持着近乎完美的水滴形——焰心是淡蓝色的,大约占了火焰高度的三分之一,在灯捻上方微微发光;焰心周围是金黄色的外焰,颜色从淡黄过渡到深黄,在焰尖处收束成一个极其细微的尖点。焰尖在灯捻上方微微颤动——不是被风吹的,是灯焰自身燃烧时的自然波动,火焰内部的气流在持续地、轻微地扰动焰尖,让它始终处于一个动态的平衡中。

油灯旁边放着木盒——张玄灵的那个木盒,榆木的,表面有细密的木纹。木盒旁边放着巡查日志——封面的纸面已经发黄了,边角磨损,翻过太多次了。日志旁边空着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的大小刚好够放一根铝管。

桌前坐着一个人。

背影。头发全白——不是花白,是全白,从发根到发梢没有一丝杂色。肩膀很窄,比他记忆中这个年龄的人应该有的肩膀更窄——肩胛骨的轮廓在灰布外套下面隐约可见,明显而嶙峋。脊背微微佝偻,不是驼背,是那种坐着坐了几十年之后脊椎自然弯曲形成的姿态。灰布外套比推床的人那件更旧——肘部没有补丁,但布料已经被时间打磨出了一种柔和的暗光,像是有人用手指反复抚摸过的,表面细密的棉纤维已经大部分磨损了,露出了布料底层的经纬线。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被放在椅子上太久的布袋子——身体的形状已经完全贴合了椅子的轮廓,椅面和椅背的每一个细微的起伏和凹陷都和他的身体完美地匹配在一起,像是椅子和人共同长成了一个整体。

“守灯人,”老周在门口说,声音不大,“我带人来了。”

那个背影动了一下。不是突然的——很慢,先是肩膀微微抬了一下,然后是颈椎的转动,然后是整个上半身一点一点地转过来。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秒。那张脸很老——不是六七十岁那种老,是更老,老到看不出具体年龄了。皮肤薄到近乎透明,太阳穴处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眼睛浑浊——晶状体的颜色从透明的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层薄雾遮住了瞳孔。但他没有盲。他看着唐震——他的视线落在唐震的脸上,停住了,一动不动的。他看了很久。

“你是唐震。”

唐震点头。

“推床的走了?”

“走了。”老周回答。

守灯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一只手放在油灯的底座上。那只手很瘦——皮肤薄到能看见骨骼的轮廓,指节的形状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一层薄布包着的骨头。指节粗大变形——和推床的人的手很像,和老周的手也很像。食指和中指的第一节关节略微突出,是几十年间持续做同一个动作留下的痕迹。

“我守了四十年。”他说。他的声音不大,但不沙哑——是一种有底气的、干燥的声音。四十年——一个具体的数字。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说了很多次的事情。“该换人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比推床的人更慢。手撑住桌沿,稳住上半身的重心;身体往前倾,让重心从椅面前移到双脚上;等了几秒——不是犹豫,是让身体适应重心的变化;然后一寸一寸地直起腰。脊椎每一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声响——从腰椎开始,一节一节地向上延伸,到胸椎,到颈椎。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他完全站直之后,把椅子往后退了半步——椅腿在地板上滑动,发出了一声很长很慢的摩擦声,从低到高,然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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