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妖女！”
“祭天！”
“杀了她！杀了她！”
慕容汐那句“杀了我之后呢？”的嘶喊，如同投进狂暴泥石流中的一颗小石子，连半点涟漪都没能激起，就被更猛烈、更浑浊的仇恨与绝望吼声彻底吞没、碾碎。
八千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充满毁灭意志的声浪，将慕容汐的声音、独孤帆的威慑、乃至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外部世界的杀伐之音，都压了下去。这不是辩论，不是争执，这是被逼到悬崖边缘、又被彻底剥夺了所有希望之后，一群绝望的野兽，在彻底疯狂前，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指向唯一可见“罪魁祸首”的、同归于尽的咆哮！
慕容汐认罪？那不重要！她承认失败？那更证明她是祸根！独孤帆杀人立威？短暂的恐惧之后，是更加歇斯底里的反弹——看！他们果然是一伙的！老妖怪护着小妖女！都该杀！
逻辑？后果？未来？在灭顶的恐惧和“血祭”的原始狂热面前，这些属于“理智”范畴的东西，早已被焚烧殆尽。他们不需要思考杀了慕容汐之后怎么办，他们只需要“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个象征了所有不幸和绝望的源头撕碎！用她的血，浇熄心头的火焰，哪怕那火焰下一刻就会引燃自己，将所有人烧成灰烬！
“冲啊！杀了妖女！老妖怪敢动手就连他一起杀！咱们八千人，堆也堆死他！”
人群最前排，一个脸上带着新鲜刀疤、眼神疯癫的汉子振臂狂呼，正是之前被萧绝砍伤、侥幸未死的一个小头目。他的号召瞬间点燃了人群最后一丝犹豫。是啊，八千人！那老妖怪再厉害，能杀八千吗？只要冲过去，只要碰到慕容汐，咬也要咬死她！
“杀——！”
黑色的、疯狂的人潮，如同终于冲破最后一道心理堤坝的死亡洪水，以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不计代价的姿态，轰然冲向慕容汐，冲向挡在她身前的独孤帆，冲向后方那几十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护卫队员！
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们停下了。独孤帆的威慑失效了，慕容汐的自残和话语成了火上浇油。生存的本能和毁灭的欲望，在这一刻扭曲地结合在一起，化作要将眼前一切撕碎的狂潮。
萧绝狂吼，挥刀前冲，想要为慕容汐挡下第一波冲击，却被瞬间涌上的人浪淹没，只能拼死砍杀，身上瞬间多了数道伤口。沈怀仁、林赤等人目眦欲裂，也怒吼着冲上前，与暴民混战在一起，但如同螳臂当车，顷刻间就被分割包围。
独孤帆眼中寒光爆射，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数道无形剑气尖啸着射入人群最密集处，顿时血肉横飞，惨叫声响成一片，瞬间清空了一小片区域，倒下了十几人。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和鲜血，红着眼睛，嚎叫着继续冲来！他们似乎已经感觉不到恐惧，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慕容汐！
剑圣再强，终究是人，不是神。面对数千彻底疯狂、以命换命、前仆后继的暴民，他的剑气也无法瞬间杀光所有人。而暴民的目标明确——不是杀他，是越过他，杀慕容汐！无数锄头、石块、木棍，甚至血肉之躯，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慕容汐所在的位置！
慕容汐站在原地，鲜血依旧从左臂的伤口不断涌出，滴落在地，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猩红。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因失血和剧痛而微微摇晃，但她的眼睛，却异常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荒诞的、近乎解脱的漠然。
看着那些疯狂扑来、要将她撕碎的面孔，看着萧绝、沈怀仁、林赤他们在人潮中奋力挣扎、血花四溅，看着独孤帆那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凝重和……隐约的无奈。
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没有系统外挂，没有人心所向，没有力挽狂澜的奇迹。
甚至连像个战士一样，死在抵抗外敌的战场上，都成了奢望。
要死在自己曾试图庇护、给予希望的人手里，死在这荒唐的、自相残杀的“血祭”之中。
也好。
慕容汐缓缓闭上了眼睛。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以及……死亡逼近的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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