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从刑场逃过一劫，多活了这些时日，见识了人心鬼蜮，体验了权力滋味，也尝尽了失败苦果。最终，依旧要死于“人心”，死于这她始终没能真正理解和驾驭的力量。
只是……对不起啊，沈伯，萧绝，师父，还有那些……或许曾真心信任过她、如今却也要为她陪葬的人。
还有……林小汐心里，那个关于“人间”的，微小而固执的梦。
……
预想中的剧痛和撕裂，并没有立刻到来。
在眼睛闭上的黑暗与外界疯狂的喧嚣之间，似乎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的瞬间。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系统的电子音，不是独孤帆的清喝，不是暴民的咆哮。
是一个陌生的、嘶哑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却又异常清晰的年轻男子的声音，从人群的后方，从更靠近谷口的方向，如同劈开混沌的利剑，猛地刺了进来！
“住手——！！！！”
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惊恐、绝望，以及一种濒死般的颤栗。
“外面……外面！溃兵！溃兵的前锋——到了！！！！”
“已经到了谷口三里外的鹰嘴岩！黑压压一片，数不清！还有骑兵！冒黑烟的骑兵！”
“他们……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王老五他们几个出去探路的，刚跑到鹰嘴岩下面就……就被射成了刺猬！肠子都流出来了！！”
“住手啊！你们这些蠢货！自相残杀有个屁用！真正的阎王已经到了家门口了！！！”
这声音如同九天落雷，又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鲜血，兜头浇在了疯狂冲击的暴民头上！
溃兵……到了？谷口三里？鹰嘴岩？见人就杀？肠子都流出来了？
几个关键词，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进了被“血祭”狂热烧得滚烫的脑浆里。前冲的势头，出现了明显的、近乎滑稽的凝滞。最前排的人已经冲到了距离慕容汐不到十步的地方，手里的锄头、木棍都举了起来，脸上的狰狞清晰可见，但此刻，那狰狞凝固了，变成了错愕，变成了茫然，然后迅速被一种更加巨大、更加原始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谷口的方向。虽然被山坡和残垣阻挡，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个报信者声音里透出的、来自真实死亡的恐怖，却比任何画面都更有冲击力。
阎王……到了家门口了。
自己在这里杀“妖女”祭天，真正的“天罚”，已经举起了屠刀。
“嗡——！”
人群出现了骚动。后排的人开始拼命向前挤，想听清怎么回事；前排的人则下意识地想后退，远离慕容汐，也远离那即将到来的、更可怕的死亡。推搡、叫骂、惊恐的询问声瞬间取代了整齐的“杀”声。
那个脸上带疤的小头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一愣，但他随即眼中凶光更盛，嘶声吼道：“别听他胡说！肯定是慕容汐的同党！想扰乱我们！先杀了妖女！再……”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另一个方向，又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几个人，个个衣衫褴褛，面无人色，正是之前被派出去、在谷外较远处了望的另外几个哨探。他们比刚才报信的人更惨，有一个胳膊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断了，还有一个满脸是血，几乎看不出相貌。
“真的……真的来了！” 断臂的哨探哭喊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好多……好多溃兵！像蚂蚁一样！从鹰嘴岩那边漫过来了！还有骑黑马的魔鬼！跑得飞快！见人就砍！李二狗……李二狗想跑回来报信，被一个黑骑兵追上，一刀……一刀就从肩膀劈到腰……劈成两半了啊！！两半！！”
更详细、更血腥的描述，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大部分人心中那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轰——！”
人群彻底乱了！不是向前冲的乱，是向后逃、向四面溃散的乱！
“溃兵来了！快跑啊！”
“魔骑！是魔骑！”
“逃命啊！”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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