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一切。什么“血祭”，什么“妖女”，在近在咫尺的、真实的、而且是虐杀方式的死亡威胁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刚才还同仇敌忾要杀慕容汐的八千人，瞬间土崩瓦解，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朝着自认为安全的方向——通常是远离谷口、朝向山谷深处的方向——亡命奔逃。推挤、践踏、惨叫，再次上演，但这一次，是为了逃命。
慕容汐身前，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只有几十个最死硬、或许也是被刘山水洗脑最深、或者本身就有血仇的暴徒，还在那个疤脸头目的带领下，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继续扑向她，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杀了她！杀了她再走！”
但他们的冲击，已经失去了刚才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显得孤立而绝望。
独孤帆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再次出手。
慕容汐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刚刚还带着漠然和等待死亡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那亮光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对溃兵到来的新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明，和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后反而升腾而起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躲避。
她猛地将手中那根一直拄着的、沾满了她自己鲜血的粗糙木矛，单手举起，指向那几十个依旧扑来的死硬暴徒，指向那个疤脸头目，嘶声厉喝，声音如同地狱刮出的寒风，瞬间压过了周围的混乱：
“独孤帆！住手！”
独孤帆动作一顿，看向她。
慕容汐不看师父，只是死死盯着那些冲来的暴徒，盯着他们眼中疯狂的杀意和自己苍白木矛上滴落的鲜血，用尽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血沫：
“他们不是要杀我吗？”
“不是要‘祭旗’吗？”
“好！”
“旗，就在这里！”
“但不是祭给你们这群只会对自己人挥刀的废物！”
她猛地将木矛高高举起，让矛尖上淋漓的鲜血，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猩红轨迹，直指谷口的方向，指向那即将涌入的、真正的死亡洪流！
“看见这血了吗？！”
“这是我慕容汐的血！是微光谷第一个面对强敌、流出的血！”
“但不是最后一滴！”
她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扫过那些因为她的举动和话语而再次微微愣怔的暴徒，扫过周围那些正在逃散、却不由自主被这声音吸引、放缓脚步、回头张望的人群，扫过浑身浴血、勉力支撑的萧绝、沈怀仁、林赤等人，最后，与独孤帆深不见底的目光一撞。
“外面的溃兵，是狼！是虎！是要吃光我们血肉、嚼碎我们骨头的畜生！”
“你们杀了我，除了让你们自己死得更快、更难看，还有什么用？！”
“想让外面的畜生看看，我们微光谷的人，有多‘团结’？有多‘英勇’？只会对自己人捅刀子？！”
“呸！”
慕容汐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混合着极致嘲讽和决绝的笑容：
“想活命的——”
“捡起你们扔掉的家伙！不是对着我！”
“是对着谷口！”
“对着那些马上就要冲进来，杀你们爹娘，辱你们妻女，抢你们最后一口吃食的——畜生！”
“我慕容汐，是失败了！是罪人！你们恨我，想杀我，随时可以！等打退了外面的畜生，或者等我们都死了，到了阴曹地府，我慕容汐把脖子洗干净，等着你们来砍！”
“但是现在——”
她将木矛狠狠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左臂的伤口因为用力，鲜血涌得更急，但她恍若未觉，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死死瞪着所有人，嘶声咆哮：
“谁他妈敢把武器对准自己人，把后背露给敌人——”
“不用等溃兵来杀！”
“我慕容汐，就算只剩一只手，就算用牙咬，也要先啃下他一块肉！”
“要死——”
“也得是面向谷口！是站着死！是让那些畜生知道，想啃下微光谷这块骨头，得崩掉他们满嘴的牙！”
“而不是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自己人的脚下，死在逃命的路上，死得——连他娘的一点人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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