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了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溃兵隐隐的喧嚣和谷内逃散人群的哭喊作为背景。
那几十个死硬暴徒,举着武器,僵在原地,脸上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茫然中带着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耻所取代。他们看着慕容汐鲜血淋漓却挺得笔直的身躯,看着那根染血木矛指向的谷口方向,听着她嘶哑却如同金铁交鸣般的怒吼。
捡起武器……对着谷口……
站着死……崩掉敌人的牙……
而不是像野狗一样,死在自己人脚下……
这些话,像烧红的钉子,一颗颗钉进他们被恐惧和仇恨塞满的脑子。他们是想杀慕容汐,是想发泄,但……当真正的、更凶残的敌人已经扑到眼前时,还要继续内讧吗?
那个疤脸头目的眼神剧烈挣扎着,他看看慕容汐,又看看谷口方向,手里的柴刀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呜——嗡——!!!”
一阵低沉、苍凉、充满杀伐之气的号角声,隐隐约约,却无比清晰地,从谷口的方向,顺着山风,飘了过来!那不是陈国军队的制式号角,更加粗粝,更加蛮荒,充满了掠夺和毁灭的气息!
魔国骑兵的号角!他们真的就在谷外不远处!甚至可能已经开始尝试进入山谷!
号角声,如同最后的催命符,也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那几十个暴徒,也浇醒了更多正在逃散、却忍不住回头的人。
真正的敌人……来了。
慕容汐说得对,现在杀她,除了让敌人看笑话,让自己死得更快,还有什么用?
疤脸头目脸上的狰狞彻底褪去,变成了一片死灰。他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了看慕容汐,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朝着谷口的方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充满不甘和恐惧的嚎叫,然后跌跌撞撞地,却不是逃跑,而是朝着谷口防线(如果那还能叫防线的话)的方向跑去。
其他死硬暴徒愣了一下,也纷纷丢下武器,或者握紧了武器,却调转了方向,脸上带着茫然、恐惧,却也有一丝被强行激起的、扭曲的凶悍,跟着疤脸头目,或者各自寻了方向,呐喊着,咒骂着,朝谷口涌去。不是整齐的冲锋,而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终于想起来獠牙该对外呲的困兽,绝望的反扑。
更多的人,停下了逃散的脚步。他们回头,看着谷口,看着慕容汐,看着那些冲向谷口的、曾经的“同伴”,脸上的惊恐渐渐被一种麻木的、听天由命的绝望所取代,但在这绝望深处,似乎也有一点点被慕容汐那番话强行点燃的、微弱的火星。
逃?能往哪逃?山谷就这点大。后面是绝壁。
既然横竖是死……
一些男人,开始弯腰,捡起地上丢弃的、或简陋或可笑的“武器”。女人紧紧搂住孩子,眼中含泪,却不再哭喊。老人默默走到一边,开始收集石头,堆在一起。
一种悲壮的、绝望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同仇敌忾”的气氛,在血腥和混乱中,缓慢地、艰难地滋生出来。不是基于信任,不是基于理想,而是基于最原始、最残酷的生存本能——当外部的毁灭即将碾压一切时,内部的虫子,也会暂时抱成一团,试图用自己脆弱的外壳,去抵挡那无可抵御的巨轮。
慕容汐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片冰凉的疲惫和更深的沉重。
她用自残、用怒吼、用近乎耍无赖的“激将法”,暂时压下了内部的杀戮,将矛盾转向了外部。但这就像用一根细木棍,勉强撑起即将彻底崩塌的屋顶。木棍随时会断,屋顶注定要塌。区别只在于,是被自己人砸塌,还是被敌人撞塌。
但至少,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一点,让所有人,包括她自己,能够面向真正的敌人,站着死去的时间。
她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感觉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虚脱的眩晕。她强撑着,没有倒下,转头看向独孤帆。
独孤帆也在看着她,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意外,有一丝极淡的……或许可以称之为“认可”的东西?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置之死地……”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未必能后生。但至少,像个人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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