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关于‘陈县豆种改良’项目次级效应:根据现有信息流分析,该地区佃租平均上涨幅度约为预估增产值的40%-60%,佃户实质可支配粮食增量低于预估值的8%。基尼系数(贫富差距指标)模拟显示有上升趋势。此为在现有封建土地所有制及人身依附关系下,生产资料占有方(地主)凭借优势地位,汲取技术革新所产生之大部分超额价值的典型表现。发生概率高于85%。”
“三、关于‘简明记账法’等相关知识扩散次级效应:基层税收征收效率预估提升约25%-35%,民间信贷(含高利贷)契约规范度及执行效率提升,债务人协商空间被压缩。此为社会统治及食利阶层利用更先进管理工具强化汲取能力的普遍现象。”
“温馨提示:技术工具本身具有中性属性。其社会效应,取决于应用该工具的社会结构、权力关系及分配制度。在既有不平等结构未被触动的前提下,单纯的生产力提升,其红利大概率将沿既有‘权力-资本’路径向上汇聚。此为社会运行之规律,非宿主个人善良意愿可轻易扭转。请宿主调整认知,适应现实复杂性。”
适应现实复杂性?
我特么适应个屁!
我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被愚弄、被利用、然后发现自己才是最大傻子的愤怒!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只管给我造刀的技术,不管这刀是拿去切菜救人,还是拿去杀人越货?你明知道在这个世道,刀更可能被用来杀人,你还怂恿我到处发刀?!你这叫什么辅助?你这叫助纣为虐!你这系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在心里狂骂。
系统沉默了几秒,机械音再次响起:“再次重申:本系统为‘位面文明跃迁生产力推进辅助系统’。工具无善恶,制度有路径。提供更高效之‘刀’,是本系统职责。至于此‘刀’用于庖厨、用于战场、抑或用于屠戮,取决于持刀者及其所处之‘制’与‘道’。宿主作为持刀者之一,拥有部分选择权与影响力。如何运用工具,改造或影响‘制’与‘道’,是宿主需自行探索之课题。系统无义务,亦无相应数据库与算法,提供普适性‘制度配套解决方案’。”
“警告:宿主情绪值过高,可能影响判断力。建议冷静。”
我冷静你大爷!
但我骂不出来。因为系统的逻辑,冰冷而残酷,却他妈的有道理。它就是个发任务的工具系统,它不管社会改造,它只看生产力指标。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以为给了好种子、好工具,就能让世界变好。是我太天真,忘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吃人的世界。
我给了他们能挖更多金矿的工具,却忘了,金矿的所有权,不在他们手里。工具越好,矿主赚得越多,矿工可能累死得更快。
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就感,所有的雄心壮志,在此刻看来,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到底在干什么?我穿越的意义是什么?就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拿到那点可怜的奖励?还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可笑的、“拯救者”的虚荣心?
如果我的“帮助”,最终反而让被帮助的人陷入更深的困境,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一个好心办坏事的搅屎棍?
深夜,我独自坐在冰冷的、四处漏风的所谓“书房”里(其实就是个稍微大点的棚子,堆了点竹简和破烂纸张),对着摇曳的、随时可能熄灭的油灯,发呆。
王老五绝望的哭脸,茶客们无奈的议论,系统冰冷的分析,在我脑子里反复回放。我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下沉,四周是黑暗的、粘稠的、名为“现实”的冰水。
门被轻轻敲响,沈观澜苍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郡主,老夫可以进来吗?”
“沈先生,请进。” 我揉了揉僵硬的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沈观澜推门进来,他看上去也很疲惫,眼袋很深,手里还拿着我白天看过后扔在桌上的、他那封报喜的信。他走进来,默默地坐在我对面的破凳子上,我们俩相对无言,只有油灯偶尔爆开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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