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击惩戒的余波，如同投入滚油锅里的冰水，在微光秘境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激起了远比慕容汐预想中更为剧烈、也更为复杂的反应。恐惧与震慑如影随形，大多数人噤若寒蝉，做事愈发“规矩”。但另一种声音，也开始在压抑的沉默和私下的议论中，如同地底潜流，悄然汇聚，终于在某一天，化作几道看似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身影，出现在了政务中枢大厦的门口。
是三名修士。
不是那种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模样。这三位，皆身着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道袍或僧衣，面容清癯，眼神里有一种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混合着悲悯与执拗的澄澈。他们自称来自秘境东北角一处偏僻山坳里残存的、仅剩三五间破屋的小道观和半塌的佛寺，是浩劫之后侥幸存活、一直默默为附近少量流民提供些微精神慰藉和草药的“出家人”。
“我们要见慕容指挥官。” 为首的老道士须发皆白，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奇异的穿透力，让门口轮值的、刚从“治安协防队”转为“中枢警卫”的几个年轻队员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不敢怠慢，却又不知如何处置——新条例里，可没写怎么应对和尚道士“上访”。
消息很快传到顶楼。慕容汐正在审阅“后稷”系统关于首批“高薪岗位”的设定与财政影响评估报告，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修士？宗教势力？在她之前的认知和“系统”提供的信息里，此方世界的宗门修士大多高高在上，对世俗苦难漠不关心，甚至有些本身就是旧秩序的维护者乃至既得利益者。浩劫之后，更是或山门紧闭，或投靠新主，鲜有真正深入民间疾苦的。这几位，倒是有些不同。
“请他们到小议事厅。” 慕容汐放下报告，对G-7吩咐。想了想，又补充道：“客气些，上茶。”
片刻后，小议事厅内。慕容汐坐在主位，看着被引进来的三位修士。老道士居中，左首是个面容愁苦、不停拨弄一串破旧念珠的老僧，右首是个看起来相对年轻些、眉宇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的坤道（女道士）。
“三位方外高人莅临，不知有何指教？” 慕容汐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老道士打了个稽首，声音依旧平和，却直指核心：“贫道玄尘，携师弟慧苦、师妹静云，冒昧求见指挥官，只为近日城中推行的新‘刑律’一事。闻听指挥官设‘电击’之刑，日加于身，用以惩处贪墨小吏。此法过于惨烈，有伤天和，恐非仁政。我等出家人，本不应过问俗务，然慈悲为怀，不忍见生灵受此酷虐。敢请指挥官，体念上天好生之德，废止此刑，另寻他法以肃贪腐。”
慕容汐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玄尘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玄尘道长认为，贪墨民生救命钱、伤残血泪饷，致使国帑流失、民怨滋生、新政信用受损之行径，仅为‘小过’？电击之刑，便是‘酷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修士：“那我倒要请教，依三位之见，对于此等蠹虫，该当如何？罚些微光币了事？关几日禁闭？还是如同旧世某些衙门，高举轻放，以‘罚俸’、‘降职’搪塞，使其不伤筋不动骨，日后变本加厉？或者，道长认为，只需诵经感化，便能令其幡然悔悟，吐出赃款，从此廉洁奉公？”
话语尖锐，毫不客气。老僧慧苦拨动念珠的手停了一瞬，低宣佛号。坤道静云眉头蹙得更紧。
玄尘面色不变，眼中悲悯之色更浓：“指挥官，贪墨自是罪过，理当惩处。然刑罚之设，非为泄愤，乃为止恶劝善。电击之刑，痛入骨髓，摧残神魂，过于严酷。长此以往，恐法令滋彰，盗贼多有。不若效法古之明君，施仁政，行教化，选廉吏，厚其俸禄，使其不愿贪；明其法典，使其不敢贪；养其廉耻，使其不屑贪。堵不如疏，杀不如化。”
“厚其俸禄？” 慕容汐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道长可知，我为何要用此重刑？正是因为之前给的‘厚禄’不够‘厚’，规矩不够‘明’，廉耻……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人，很多已经把‘廉耻’当成最无用的东西喂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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