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她还在和独孤帆讨论，如何在系统的冰冷规则和庞大军政机器夹缝中，如履薄冰地争取一点点可怜的“建议权”和“协调空间”，小心翼翼地去“试探”，去“破局”，去“寻找缝隙”。
下一刻，系统直接把整个棋盘，连棋子带规则，甚至包括裁判和观众席，一股脑地，全塞进了她怀里。对她说：“喏，给你玩。随便玩。我就看看。”
这反差太大，太不真实，太……令人恐惧。
独孤帆也罕见地沉默了。他站在床边，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空气中那面光幕，看着上面代表十万大军的红色光点和代表无数资源的绿色标识，感受着病房内外、乃至整个秘境范围内，那种无形的、随着权限移交而发生的、微妙而清晰的力量流转与秩序重构。即便是以他的见识和心性，此刻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
“汐儿……” 独孤帆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此非儿戏。此乃……滔天权柄，亦是滔天因果。握之，一念可决万人福祸，一言可定此界兴衰。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慕容汐苦笑。她什么都没想，权柄就砸下来了。她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系统根本没给她拒绝的选项。它只是“给”了，然后“看”。
她看着那仿生人护士G-7，看着光幕上闪烁的“刑天”、“獬豸”、“后稷”……这些名字，代表着绝对的力量、绝对的秩序、绝对的资源。拥有了它们，她可以做到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以瞬间平定任何内部骚乱，可以轻易击溃外部来犯之敌（如果还有的话），可以让所有人立刻过上丰衣足食、甚至奢华无度的生活，可以推行任何她认为正确的法律和教育，可以将这秘境打造成她理想中的任何模样——无论是地上神国，还是人间地狱，都在她一年之间。
只要她想。
权力……这就是真正的、毫无制约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吗？
慕容汐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她想起了系统之前的诘问，想起了自己对“权力快感”的隐约承认，想起了对“失控”的恐惧，想起了独孤帆关于“私天下”与“公器人”的剖析。
现在，这“私天下”的权力，就在她手中。不，甚至比“私天下”更甚。陈国皇帝还要受官僚、宗室、世家、军队的制衡，受祖宗成法的约束。而她此刻，在这个秘境里，面对的是绝对忠诚、绝对服从的AI和仿生人，面对的是刚刚被“神迹”震慑、惊魂未定的百姓。她的意志，就是唯一的法律，最高的权威。
她会变成什么？
会像系统说的那样，用更先进的工具，打造一个更精致高效的“封建牢笼”吗？会沉醉于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最终迷失在权力的幻梦中吗？会因为害怕“失控”，而用这强大的力量，将所有人都塑造成“安全”但麻木的“零件”吗？
“指挥官？” 仿生人G-7见慕容汐久未回应，再次出声提醒，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程序化的催促。
光幕上，那些连接请求仍在闪烁，各项待处理事务在列表中不断累积。
外面，八千多百姓还在惊惧茫然中等待着“新世界”的规则。十万仿生人大军静默待命。堆积如山的物资等待调配。整个秘境，如同一台刚刚启动、等待输入第一个指令的庞大机器。
而她慕容汐，是那个唯一握有启动密钥、并可以任意编程的人。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左臂的伤口传来隐约的刺痛，提醒着她不久前刚刚经历的失败、屈辱和濒死体验。那些鲜血，那些咒骂，那些灵魂的拷问，此刻都变成了沉甸甸的砝码，压在她即将做出的第一个决定上。
“师父……” 慕容汐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独孤帆，眼中充满了求助般的茫然和挣扎，“我……我该怎么做？第一个命令……该下什么？”
独孤帆深深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又被赋予神之权柄的年轻女子。她的脸上没有得偿所愿的狂喜，只有被巨大责任和未知恐惧吞噬的苍白。这让他心中微微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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