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看到了身边，沈怀仁、萧绝、林赤等人脸上那还未从慕容汐的“坦白”和系统的“诘问”中恢复过来的惨然、痛苦、茫然，此刻又叠加了这翻天覆地变化带来的、更深的无措和震撼。
她更看到了远处，那八千多幸存者，在最初的死寂呆滞后，渐渐开始骚动。他们的目光，从那些不可思议的景物上移开，开始重新聚焦——聚焦到她的身上。
目光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有天降横财的狂喜（虽然这“财”来得如此诡异），有对强大力量的敬畏，有对未来的无措……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审视，和一种重新燃起的、却更加微妙的期望与……压力。
系统把话挑明了。
“我倒想看看你的统治和封建社会有什么区别！”
“你好好带领治理吧！”
它将一个近乎完美的、拥有绝对武力、充足资源、先进技术的“国家”雏形，塞到了她的手里。然后，退到幕后，冷眼旁观。
看什么？
看她慕容汐，拥有了这一切之后，是会重蹈覆辙，用更先进的工具，打造一个更精致、更高效的“封建牢笼”？还是会……走出那条它口中“服务而非统治”、“自由而非圈养”的真正新路？
看这八千多刚刚经历了背叛、恐惧、自相残杀、灵魂拷问的“百姓”，在骤然获得“天堂”般的生活条件和绝对安全后，又会展现出怎样的“人心”？
这是奖励，也是陷阱。是机会，也是炼狱。
拥有了这十万冷血的仿生人军队，她可以轻易镇压任何不满，维持绝对的“秩序”。
拥有了这五亿吨粮食和无数物资，她可以收买任何人，建立绝对的“忠诚”。
拥有了这现代化的管理架构和法律团队，她可以制定任何“合理”的规则，将控制深入到每一个角落。
她可以成为比陈国皇帝更强大、更稳固的“独裁者”，因为她的权力建立在远超时代的技术和武力之上，几乎不可动摇。
只要她愿意，她立刻就能成为这方圆三百里秘境的、至高无上的、唯一的“神”。
这诱惑，太大了。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彻底的失败、被系统剥开内心、承认了对“控制”的恐惧和依赖之后。这强大的力量，这完美的工具，仿佛是为她内心的恐惧和掌控欲，量身定做的、最坚固的铠甲和最锋利的武器。
只要穿上它，拿起它，她就再也不用“怕”了。
怕乱？十万大军镇压一切。
怕失控？完善的法律和管理程序框定一切。
怕失败？无尽的资源和科技保障一切。
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实现她最初那个“让人活得像人”的梦想——按照她所理解的、用绝对权力和严密规则保障下的、“安全”的“人间”。
可是……
那样的话，和系统所说的“封建社会”，和陈国，和这世上一切她曾厌恶的、依靠暴力与恐惧维持的统治，又有什么区别？无非是工具更先进，效率更高，控制更隐蔽，更“文明”而已。
那样的“人间”，真的是“人间”吗？还是另一个更华丽的、名为“文明”的囚笼？
而她慕容汐，又会变成什么？一个拥有了神的力量、却依然被内心恐惧和权力欲望驱使的……更强大的“独裁者”？
独孤帆扶着她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那不是虚弱，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剧烈冲突和挣扎。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脸色灰败、气息奄奄、却因为眼前景象和内心抉择而眼神剧烈波动的少女，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汐儿，” 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此乃……滔天之力，亦是无边之狱。握之，可掌众生；放之……或许，方是解脱。”
慕容汐缓缓转过头，看向独孤帆。老头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深邃莫测，只有一片澄澈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平静，和一丝深藏的、近乎悲悯的凝重。他在提醒她，也在将选择的权力，彻底交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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