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微微敞开的侧门内，我能看到门外远处的山林小道上，逐渐涌现出密密麻麻、蹒跚踉跄的人影。男女老幼，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中透着最后一点对生存的渴望。他们互相搀扶着，拖儿带女，背着破旧的包袱，甚至有人用树枝做拐杖。看到远处那巍峨如仙宫、洁白圣洁的“南天门”和隐约可见的整齐房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疑，甚至有人直接跪了下来，以为是海市蜃楼或死前的幻象。
“是神仙……神仙住的地方？”
“我们……我们是不是到了仙界？”
“那门……好高……好白……”
“那些是……天兵吗？”
低低的、带着恐惧和敬畏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谷外流民听着！” 我运起一丝灵力，让声音清晰地传遍谷前空地，“此地乃‘微光谷’，受上界仙尊庇护。谷中有地可耕，有屋可住，有饭可食！但欲入此谷，需守谷中规矩！现在，所有人，按顺序，前往前方登记处！接受检视，登记姓名、籍贯、年龄、特长！有疾病者，往检疫处！登记完毕，查验无误者，可入谷领取临时口粮，等待安置！敢有喧哗骚乱、冲击门禁者——逐出！敢有携带兵刃、图谋不轨者——严惩！都听明白了没有？！”
我的声音在灵力和山谷回音的加持下，显得威严而有力，清晰地压过了流民的嘈杂。配上身后高耸的天门和肃杀的天兵，效果拔群。流民们被震慑住了，短暂的骚动后，在沈怀仁带着的几个手持铁皮喇叭（系统出品）的助手引导下，开始缓缓地、带着畏惧和期待，朝着登记处挪动。
登记、检疫、发放号牌、简单的口头宣讲规矩……一切在沈怀仁的主持和治安队的维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虽然缓慢，但秩序尚可。流民们麻木的眼神，在领到一块杂粮饼子和一碗热菜汤时，终于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当他们被引导着，穿过那高大得令人窒息的“南天门”侧门，看到门内那平整的道路、整齐的房舍、远处绿油油的田野、以及更远处山坡上那一片片崭新的、整齐划一的灰色楼房时，那种震撼和冲击，无法用语言形容。许多人又哭了，但这一次，是绝处逢生的喜悦和巨大的茫然。
我和独孤帆站在指挥部二楼窗口，默默看着这一幕。不断有新的流民被引导进来，在指定区域暂时聚集，由沈怀仁安排的人进行更详细的分组、登记、分配临时住处（新建的集体棚屋）。
“仙尊手段，果然通神。” 独孤帆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一夜之间，改天换地，纳流民如涓滴入海，井井有条。只是，丫头，你以此等‘神迹’与‘铁律’收束人心，固然高效，然则，此等众人心中，所敬畏者，是仙尊，是天门，是天兵，是那无情的法度，还是……你这站在天门之下、代仙尊宣谕的‘掌谷者’？”
又是这个问题。我转头看向他：“师父，您认为，何者为重？”
“人心所向，方为根本。神迹可慑人一时，铁律可束人一行，然欲得人死力，需让人知为何而战，为何而活。你予其食，予其屋，予其工，此乃‘利’。你定其法，维其序，授其业，此乃‘道’。然‘利’与‘道’之上，需有‘义’。此‘义’，非空洞口号，乃共同之信念，认同之归属，愿为此谷、为此群、为此共同之未来而舍小利、顾大局之心。你如今以仙尊之名，行方便之法，固无不可。然长此以往，众人只知有仙尊，有法度，有活路，却不知有你慕容汐，亦不知此谷为何人之谷。你，甘心只做仙尊之‘代行者’，法度之‘执行者’乎？”
我沉默良久。独孤帆的话，再次戳中了最深处的忧虑。系统给了我一切，却也让我的一切，都建立在系统之上。我就像一个拥有无敌外挂的玩家，可以轻易建造城池，招募军队，制定法律。但玩家一旦下线，或者外挂失效，这座城池还能存在吗？这些臣民，认的是我，还是那个赐予一切的“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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