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中枢大殿。气氛比往日更凝重几分。
文仲明手捧着一叠来自东林区及周边数区的“舆情急报”,脸色铁青。金算盘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从不离身的玉质小算盘。就连一向沉稳的萧绝,按在刀柄上的手也微微绷紧。
“大人,东林区的风向……变了。”文仲明声音干涩,将最上面一份写满字的绢帛双手呈上,“沈万金及其党羽,不再仅仅在商业规则上与我们周旋。他们……开始攻讦新政本身,煽动民意了。”
慕容汐接过绢帛,快速扫视。上面记录着东林区近日流传的种种言论,显然是仓颉系统的情报网络收集汇总而来。
“慕容汐独断专行,未经各区议事会公议,更未问过我等小民意见,便强行推行所谓‘新政’、‘标准契约’,此乃践踏《基本法》所倡‘自治’之精神!”
“那‘公益讼援司’,名为公益,实为中枢鹰犬,专事罗织罪名,构陷良商!其‘标准契约’,更是霸道无比,强令我等必须遵从,岂有半点契约自由?”
“还有那‘信用公示’,分明是监视商贾,窥探私产!今日可公示我产业,明日是否就要抄家?如此行事,与暴政何异?”
“中枢发行‘重建特别股’,利息低微,分明是与民争利!反观沈会长的‘东林稳盈债’,利息丰厚,存取自由,方是真正惠及百姓!中枢打压沈会长,就是要断了我等升斗小民的财路!”
“更遑论那劳什子‘联合稽查队’,如狼似虎,动辄查封抓人,与旧世酷吏有何区别?长此以往,秘境岂有宁日?商户焉能安生?”
言辞激烈,矛头直指慕容汐本人及中枢新政的“合法性”、“正当性”与“惠民性”。更棘手的是,这些言论并非空穴来风,其中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慕容汐维护底层权益、打击巧取豪夺的行为,曲解为“破坏自治”、“侵犯商权”、“与民争利”、“滥用暴力”。
“不止东林区,”金算盘补充道,声音沉重,“与我们接壤的‘南麓区’、‘西川区’,甚至更远的‘北漠’、‘东海’的一些商人、地方势力,也有附和之声。沈万金似乎派了说客,携重金联络各方。一些旧世残留的江湖门派,如‘金沙帮’、‘漕运联’,本就对中枢收权、整顿秩序不满,如今也在暗中推波助澜。他们未必全然相信沈万金,但乐见中枢与东林冲突,以便从中渔利,或借机向中枢索要更多‘自治’权柄。”
文仲明忧心忡忡:“大人,此计甚毒。沈万金将一场经济之争、规则之争,上升到了‘中枢专制 vs 地方自治’、‘与民争利 vs 藏富于民’的层面。他躲在‘为民请命’、‘维护商权’的大旗之后,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联络心怀叵测的地方势力,其意不仅在自保,更在动摇新政根基,乃至……动摇大人威信,挑战中枢权威。”
萧绝沉声道:“末将探得,东林区市井之中,已有人暗中串联,似有聚众请愿,甚至煽动罢市、抗税的苗头。沈万金控制的几家酒楼茶肆,每日都有说书人编排影射新政的段子。其‘金律堂’的讼师,更在积极炮制‘万民书’,罗列新政‘罪状’,准备伺机发难。”
大殿内一时寂静。沈万金这一手,确实打在了要害上。慕容汐之前的行动,虽然雷厉风行,但多针对具体的不法行为,以《基本法》和具体法令为依据。沈万金现在却跳出来,质疑你颁布法令、推行新政的“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将你描绘成独断专行、与民争利的暴君,而将自己包装成自治精神和商业自由的扞卫者。
这已非简单的经济博弈,而是赤裸裸的政治攻击和舆论战。
慕容汐缓缓放下绢帛,脸上并无文仲明等人预想的暴怒,反而露出一丝奇异的、近乎兴奋的神色。
“好,好一个沈万金。”她轻声说道,手指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总算是拿出点像样的本事了。躲在钱眼里玩数字游戏,终究是小道。能搅动风云,操弄人心,才算摸到了权力的边角。”
她站起身,走到大殿窗前,望着外面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仿佛在酝酿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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