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洞内,月光如水银一般倾注在地上,枯藤与番薯正在呼哧呼哧喘着气。
番薯睁开肿泡眼,看向兀自紧闭着双眼盘腿打坐的枯藤,黯然道:“我说老枯,你的千里潮可是一次不如一次了啊。”
枯藤不睁眼,哼了一声,说道:“说点子废话,我的魂魄没有肉身寄托,日益亏损,自然是一次不如一次。”
番薯咂着牙花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说你个臭枯藤,当初我说等咱们把魂魄修成了灵翼再练脱壳,你偏不听,现在如何是好?这昆吾山上的泥土皆是纯阳之性,你我的魂魄不能踏地行走,只能困在这山洞里,等死吗?”
枯藤缓缓睁开眼睛,抬头望着子夜的月光,悠悠说道:“我又一次阻止了蛮蛮接近修鱼洞的人,不管修鱼洞这次来昆吾山的目的如何,他们肯定要寻到这里来,到时,咱们向他们说说软话,给他们些好处,说不定便能获救。”
番薯听了这话,脸上的忧虑多少缓和一些,点点头,嘟囔道:“也只能这样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枯藤头顶,慢慢道:“你的玄鸟哪里去了?”
枯藤一笑,高深莫测的睁眼看着番薯,轻声道:“自古道,鸟儿会探路。我枯藤怎么会是坐困愁城的人?”
番薯狐疑的盯着枯藤,“你绝对不是想靠修鱼洞的人来搭救咱们。”
枯藤抬头从洞顶的窟窿处望向夜空,星粲云轻之间,缓缓飞过一排野鹤,翩然欲仙,清冷绝俗。他知道那是神界的乘风使在巡游三界,乘风使身具生杀予夺的大权,居高临下,俯视众生,凌然不可侵犯。但大千世界里,神魔之徒林立,人上有人,仙上有仙,区区乘风使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枯藤收回目光,神秘的一笑,低声向番薯说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有其他的念头,我且问你,我命由我不由天,天来管我我诛天,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番薯惊声道:“无天。”
“对头。”枯藤笑眯眯的点头,“就是无天教主,无天。”
番薯愣了一愣,迟疑道:“不对啊,无天在五百年前便已经被二十四诛天的大神们击碎了魂魄,早就荡然无存了,怎么会来搭救咱们,老枯,你又来诳我。”
枯藤冷冷道:“你个笨伯,我自然知道他已经荡然无存了,但你可知道,他临死之前说了一句什么话?”
番薯想了想,轻声道:“不会是,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吧?”
“去你娘的。”枯藤笑骂,“他说的是:金莲之心动十方,中央解脱虚空藏。”
番薯一怔,眼睛里凭空涌出一股惊骇至极,敬佩至极的色彩出来,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好大的口气,他这是要把十方世界,二十四诸天,三十三层神宫里的老头子们都踩在脚下吗。”
枯藤不答,又抬头望向夜空,良久后,悠然说道:“五百年了,这十方世界一直是死水一潭,终于又要起风了,又要起浪了。”
番薯一脸不敢相信的神色,慢慢说道:“你说的意思是,又有身具金莲之心的魔佛出现了?”
“嘘。不要声张,这只是个意外,那些老头子还没有发现。”枯藤严肃起来。
“他在哪?”番薯迫不及待的问道。
“就在此山之中。”
枯藤说完这话,便又闭上了眼睛,脸上虽然木无表情,但那一抹极淡的笑容还是缓慢的在嘴角处氤氲起来,他似乎是在充满耐心的等待着什么,这天地之间,又要有热闹可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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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青藤山洞约莫百里远的地方,修鱼微秀眉微蹙,正坐在一个纯白色的山洞里,洞内有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碧潭,水温恒定,冷热正好。她把双足浸泡在潭里,右手托腮,望着面前石架子上的一件袍子。
袍子呈青色,像是雨过天青。上下并无多余的装饰,唯有肩膀处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一朵小小的芙蓉花——这是修鱼微最爱的花。
这件袍子初看也并无出奇之处,不过是面料极好,裁度极佳,但若是稍微仔细一看,便可发觉袍子被一层月白色的光辉笼罩,光辉如水,熨帖至极的与布料契合在一起,随着袍子的轻轻拂动而流转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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