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等到徐一统带回来的好消息,曹莼贞便面临了一场重大的考验。
工人夜校已经办了五期,培训过的工人超过了一百五十人。这个数字虽然不大,但是,它的辐射作用是巨大的。有的工人参加了两期三期,有的工人把孩子也带过来学习,很多工人成了曹莼贞的好朋友,不只在学习上与他亲近,在工余也去学校找他,和他聊天,有意识地探讨一些问题。还有一部分农民学员和镇上商业界的年轻人,也喜欢去找曹莼贞。不上课的时候,曹莼贞的小屋里总是热闹的,连郭英都有些嫉妒,说看不出曹莼贞这样有些闷的人,竟然能交到那么多朋友。在交往过程中,曹莼贞与大家探讨的问题与夜校里教授的内容互相补充,比如,他谈到了五四运动,谈到了全国目前的形势以及存在的问题,认为平民教育是解决这些问题的重要方式。他谈到了劳工神圣,认为要想彻底解决中国的问题,必须在平民教育的基础之上建立一个代表工农利益的政党,并由这个政党来领导中国。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诉诸武力。他还把从上海带回来的《新青年》等进步杂志取出来,和大家一起学习,探讨民主和科学在中国农村应该怎么宣传和普及,怎么打破传统的封建意识,用全新的民主和科学意识来引领大家进入新生活等。
一个周末的下午,他与几个工友约好在他的小屋里畅谈。等到下午四点多,仍然没有人来,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预感到要出什么事,便邀了郭英一起去工棚区。走到半路,便看到曹松军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曹松军带来的消息,令曹莼贞和郭英感到愤怒,同时也意识到这是团结工友、检阅工友力量的一个时机。
当天上午十点多钟,大松药厂切片车间的工人正在紧张地忙碌着,一个叫陈余富的五十多岁的工人突然倒在了切片机旁边,满头大汗,面色灰白,双手紧紧地捂住胸口。大家围过去,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老工人摸了摸陈余富的额头,说:“咱们把他抬到医院去吧,把医生从医院喊来,就来不及了。”这时其他车间的工人得到了消息,也纷纷来到切片车间。曹松军也从包装车间赶了过来。曹松军有一个舅舅是乡村医生,他从舅舅那里学过一些急救常识,虽然一知半解,毕竟比一般人多懂一些。他一边吩咐两个工人去找一副担架,一边让一个腿脚麻利的年轻人去医院喊医生带着急救包过来,并特意叮嘱,可以先告诉医生,是心脏病,让医生提前做个准备。担架很快找来了,曹松军指挥大家把陈余富轻轻地抬到担架上,然后和另外三个年轻人抬着陈余富往医院赶。按照他的想法,他们可以在半路上迎到医生,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刚刚走了几步,便见副厂长何洪志从办公室里急急忙忙地赶过来,脸上的表情非常愤怒。看到曹松军等人,何洪志做了个气急败坏的手势,高声喊着让他们停下来。曹松军把陈余富的病情告诉了何洪志,说这病一点都不能耽误,提前一分钟都可能保住性命。何洪志猛烈地做着手势,让他们把担架放下来,然后喝令大家回自己的工作岗位,说耽误了工作,要按照厂规扣除双倍工资。
在何洪志的逼迫下,大部分工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只有曹松军和少数工人围在陈余富的身边,和何洪志交涉着。陈余富的脸色已经铁青,嘴唇也呈土灰色,呼吸越来越急促。曹松军问何洪志:“如果陈余富死在车间里,你怎么交代?”何洪志恼怒地看着他,说:“我向谁交代?我为什么要交代?”曹松军一把推开他,指挥几个工人重新抬起陈余富。何洪志随手操起一根木棍,狠狠地拦腰扫向曹松军。曹松军一个闪身,右手抓住了木棍,顺手一带。何洪志收不住脚,一个踉跄冲出三四米远,脸向下扑到了地上。他从地上爬起来时,脸上和身上都沾了很多泥土。此时曹松军等人已经把陈余富抬出了车间,何洪志追过去,拉住曹松军的衣襟,恼羞成怒地喊道:“曹松军,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我一会儿就把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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