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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胆记_吕翼(意外) 第(1/2)页

胡笙再次来到挑水巷。远远看去,乌铁的摊位没有摆出来,门边也没有乌铁的影子。胡笙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帽檐,正了正风纪扣,怦怦跳动的心稍微稳定。他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一步跨进。

临窗,一个女人正低头纳鞋。光与影中,女人的容颜和神情,是多么动人。胡笙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黄昏,金黄的草堆前,他突然谨慎起来,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自己想见的那个。

“开杏……”他叫道。

开杏听到了有人进来。对于开杏来说,生活中的动静太多了,她也就管不了了。如果是买鞋的人,他自己会先说话的。她依旧纳自己的鞋。左边的针要是不穿过去,右边的线就不可能拉出来。一双鞋,光有鞋底不行,光有鞋面也不行,底和面不绱在一起,也是不能穿的。一针一线都得靠自己,任何人也帮不了。鞋子是她的爱,是她生活的全部。

临窗,一个女人正低头纳鞋。光与影中,女人的容颜和神情,是多么动人。胡笙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黄昏,金黄的草堆前,他突然谨慎起来,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自己想见的那个。

开杏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一种声音,那声音不是针线穿过鞋底的摩擦,也不是鸟儿在檐下扇动翅膀。她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对,是叫自己的名字。这声音多么遥远而又亲近,多么陌生而又熟悉,多么动人又让人迷醉。开杏以为,自己是坐在杨树村的谷草堆前。左右一看,并没有谷草,也没有白杨树,她只看到黄皮的反帮马靴,邦硬地矗在眼前,有些冷,有些硬,有些重。顺着脚往上看,是绑紧裤脚的绿色军裤。再往上,是扎着皮带的腰,侧边挂一个皮壳,里面估计就是人们说的手枪了。

再往上,开杏不敢看了。

刚才那声音呢?但愿是个梦吧!开杏的梦里,这样的场景不少呢!好了,她得好好想想。人生的事,真麻烦。她将手里的针线装进篾筐。因为仓促,手给锥子刺了进去,一颗血珠冒了出来,血珠不大,却痛感连心。开杏举起手,就要用嘴去吮。

不料,那穿着军裤的腿弯了下来:“我来吧!”

开杏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就不容置疑地将她的手抓过去,往嘴里塞。开杏吓坏了,全身瑟瑟发抖。她活了这几十年,除了少年时候和胡笙拉过手,后来和乌铁在一起,此外便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有过这样的亲近。她没有把手再给过任何人,也没有谁敢拉她的手,更别说做出如此过分的动作。

眼下这种情况,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人唇间呼出的热气,让开杏感觉到温暖——岂止是温暖,更是震颤。那种感觉恰到好处,不冷,不热,不轻,不重,不大,不小,不急,不缓。那种震颤冲击心底,传递到四肢,传递到大脑。开杏大汗淋漓,满脸通红。开杏觉醒了,她努力要缩回手,可手上居然没有了力气。那人得寸进尺,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力气用得大些,让她感觉到疼了。

开杏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个解放军。开杏大惊失色,一个军人,在自己的面前突然出现,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吧!解放军进了乌蒙古城,她不止一次站在人群堆里看过热闹。但那都是远观,并没有任何更近的接触。现在居然这么近。他这么过分,到底要干啥?开杏努力挣脱,就要逃走。

“开杏。你认不出我了?我是胡笙!”那人的说话明显带着颤音。

“胡笙?”就要逃走的开杏站住了。眼前这个人,是那样陌生。穿着军装的他,显得规规矩矩,看不出眉眼,看不出个性,一点也看不出当年满脸文静、衣袂飘飘的样子。这样一个人,和天天在街上奔来跑去的那些军人,没有什么两样啊!这个人怎么就是胡笙了呢?这个人,估计没有事做了,糊弄人,寻开心吧?

开杏摇摇头,还是要走:“再不放手,我就要叫人啦!”

那人急了,抓住她的手再次用了用力,另一只手将帽子摘掉:“看看,我是不是胡笙?看看,胡笙是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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