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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胆记_吕翼(意外) 第(2/2)页

让看就看吧!开杏将头发往上理了理,擦了擦眼睛。借着巷口斜过来的阳光,她看到了,这个人的脸上有了些皱纹,皮肤更加黝黑,曾经清澈的眼睛变得深邃,曾经文弱的身体变得结实。那眉那眼,还真是胡笙。胡笙原本也应该是这个样子。不过,这应该不是现实,而是在前世,或者梦里。只有前世、梦里,胡笙才会出现。

看开杏一脸的疑惑,惊讶之后又归于平静,胡笙知道,开杏还是不相信自己。胡笙想让开杏醒一醒,想让开杏知道生活的真实,知道他胡笙是真实生活中的胡笙。可他又不愿意让开杏疼,他不能再在她的手上用力了,尽管她那双手同样粗糙。他拉近开杏,让开杏掐他的手,摸他的脸。开杏没有。倒是他自己把自己抓疼了,掐出血了。

开杏终于知道,生活是真实的,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她开杏已经无法回避真实了。开杏的泪水夺眶而出。那些泪水呀,像是倾盆的暴雨,像是汪洋的河流。开杏在抽搐,在颤抖,哭得天昏地黑。

“以为你死了呢!”

胡笙紧紧搂住开杏,泪眼蒙眬。要知道,胡笙也是个男人,他在负气出走、参加抗日时,没有哭;在台儿庄前线,战友在敌人的枪炮中被炸得尸骨全无,他没有哭;在大凉山里险象迭出、生死未卜,他没有哭;甚至在后来的日子里,他受到无数的挫折,经历过无数的生死,他没有哭。他不是没有哭,而是将血和泪,狠狠地咽进了肚子,再如何悲伤,也没有泪水。现在,面对这个女人,这个多年前自己爱过,却又不曾拥有的女人,他控制不住了,哭得稀里哗啦。这是他的初恋情人,这是他唯一深深爱恋的女人。胡笙吻她的额头,吻她的脸庞,吻她的鼻子、嘴唇,还有脖颈。他就一直吻下去。他吻得很轻柔,吻得很仔细,吻得很小心。他越吻越痴迷,越吻越大胆。他放开了,他坦然了,他不顾一切了。

开杏有些警觉。她推辞说:“胡笙,你别这样,你有你的女人。我,也是乌铁的了。我们不要……”

胡笙摇摇头,说:“开杏,我没有女人,你看着我。”待开杏睁开眼睛,羞怯地看着他时,他看到了开杏的眼睛,是何等明澈。自己的形象,居然就在她眼睛的湖泊里。

“我告诉你,”胡笙说,“我有过女人,可那女人就是你。我想象的就是你,叫的名字就是你。其实你早就是我的,你一直就是我的,你从没有离开过我……”

胡笙把开杏抱起,大步走到床边。他一边吻她,一边哆哆嗦嗦地给她解衣服。他犹豫着,颤抖着。从外而内,从上而下,由表及里,一件,又一件,一个扣,又一个扣……这是一个于他十分陌生的活计:像年少时在老家杨树村,秋天剥藕,每剥一层,白嫩的东西就露出一截;像当年教书时,给孩子们讲字的结构,拆字,一笔,一画,从容得很。

一件艺术品呈现在了他的眼前,胡笙停住了。这艺术品,这样高贵,这样洁白,这样让人着迷。胡笙吻她,吻了她的全身,吻了她隐藏的每一个角落。胡笙搂住她,紧紧的,生怕像鸟儿飞了,生怕像雨露化了,生怕像沙粒漏了……

开杏迷醉了。她感觉到自己那一片隐藏的土地,好像就要给人侵占了。有人扛着锄头来了,有人撵着牛羊来了,有人携着武器进攻来了。蠢蠢欲动的家伙,毛躁鲁莽地攻到了门口。她推了推,这个男人却力大无比,一点都没有撤退的意思,依然是果断的、固执的、生硬的。要是这个男人在十多年前,就这样武断,就这样粗鲁,她开杏就一定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开杏想,人生就是这个样子了,老天给自己啥,就接受啥吧。她闭上眼睛,拒绝的手松开了。

天哪,该来的就来吧!

胡笙的心扑通直响。胡笙知道,他的心脏将血液挤压得太猛。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他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得想一想这事的来龙去脉。多年战场上的经验告诉过他,好事不可能凭空而来。很多美好的东西背后,往往会有更多的不美好。平静下来的他,听到了另一个心脏跳动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更大、更剧烈、更主动。他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睁开眼。一束光从瓦隙里落了进来,照在屋角挂着的一副马鞍上。无数次的磨砺,让马鞍呈暗红色,显得生机勃勃。它是被汗水打湿了,还是被鲜血浸润过?胡笙突然想起,那马鞍他坐过。他的心跳再次激烈起来。他想起那马鞍的主人,想起炮弹飞来之前,那一只巨大的鹰将他瞬间覆盖……

“我……”胡笙站起来,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门外,有声音传来:踢踏,踢踏,踢踏……好像是钟表走动的声音,也像是心脏跳动的声音,由远而近,由小到大。不对,是马蹄声!是马有力的脚掌,叩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重而又空旷。胡笙停止下来,竖起耳朵,判断着这声音的来处。保持对任何事物的警觉,是一个军人良好的品质。

开杏脸色大变,狠狠将胡笙推向后屋:

“快走!乌铁回来了!”

两人慌乱,比火烧房子还更着急。胡笙不知所措,脸都吓白了。开杏将胡笙推到马厩后面,那里有一个暗门。胡笙一闪身,瞬间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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