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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胆记_吕翼(调教) 第(2/2)页

幺哥在夷寨是最好的马,是受其他马匹和村人尊敬的伙伴。初来杨树村,它也在马群中独树一帜,让人们一眼就看上了它。村里人不可能都拥有它。但村里人想,他们可以拥有如它一样威武的马。这天,麻脸石匠牵来了一匹小骒马。这小骒马牙口嫩,风姿绰约。幺哥一看就喜欢上了它,幺哥勇猛的后面,蕴藏着太多的柔情。而那小骒马,见到如此威武而帅气的异性,双眼含春,四蹄缠绵,在它的身边磨来擦去。幺哥的全部**给调动起来了,它喷着响鼻,刨着蹄子,晃动着长长的脖颈,摇动着飘逸的鬃毛和尾巴。幺哥试探它,亲近它,摩擦它,亲吻它。两匹马由不了解,到相互了解,由不接受到相互接受,由不喜欢到相互喜欢。很快,幺哥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那小骒马好上了。也就从那时开始,每隔一两天,幺哥就要迎来一匹骒马,都要和骒马共沐爱河。这醉生梦死的生活,渐渐消磨了它的意志,败坏了它的身体。每次完事,它都会得到更好的豆料。杨树村甚至附近村寨里,以后将有一大批品质非常好的、如同幺哥一样优秀的马驹出现。开贵因此得到了不少的银钱、粮食,走在路上,远远地就有人给他打招呼,给他递草烟。

开贵骑着幺哥在村里蹿去蹿来,威风呢!

现在,开贵又来到金枝家院子里。开贵的到来,并没有让金枝表现出高兴的神色。她往灶里塞了一把柴火,猪食锅里噗噗作响。

开贵说:“金枝,放下手里的活吧!贵客来了,你也不泡碗茶来?”

金枝头也不抬:“你不是一有空就来的吗?有什么贵不贵的!”

“这么不懂得礼节,很快你嫁我了,我都不知道咋个**。”开贵说。

金枝笑:“是不是又做梦了?我又不嫁给你,你管这么多干啥?”

“我是怕你嫁不掉,才来找你的。你要是嫁了我,有吃的,有穿的,还有鞋穿……开杏让我捎话给你,你要是嫁了我,她一次送你五双鞋作为嫁妆,花色不同。以后呢,一年一双,到死都穿不完。”

“呸!”金枝说,“你这张乌鸦嘴,尽说这些倒霉话!再说了,做鞋缝衣,我又不是不会。”

开贵说:“你嫁我吧。你看,我都养马了。你家里的地,由我来耕;你家的田,由我来种。老人生病,我用马驮去找郎中;你想去赶集,想进城玩耍,想到庙里烧香,就骑我的马。你想想,恁大的一个集市,个个都肩挑背扛,就你,高高地坐在马背上。从街这头,一眼就可以看到街那头……”

金枝不吭气,开贵估计有戏了。他将自己里层的新衣服拉出来展示了一下:“烂乌铁可不仅仅是干重活,它还能挣钱呢!你看,我里层的这衣服,都由土布换成绸了。走。我们进城,我给你买两捆布……”

“我不喜欢没有食指的人……”金枝想起了哥哥。哥哥虽为英雄,可现在生死未卜。眼前这个男人,贪生怕死,却活得这般滋润。

金枝说这话,已经是第三遍了。开贵看了看已经不在的手指,转身就走。不过他还是丢了一句:“金枝,话别说得那么死,我等你啊,啥时回心转意了,告诉我一声……不过,太晚了可不行,我总不可能娶两个老婆吧!”

畜生就是畜生,幺哥不知道,在开贵手下的每一天,它的生活都是无边的黑暗。那些苦活,已远远超出了一匹骏马所能承受的。幺哥在驮一块石头时摔倒,开贵将它拖起来时,弄了一身泥。开贵往它屁股上踢了一脚,吐了一口痰:“呸!不中用的杂种!”

幺哥很快体衰力竭,它靠在厩旁,风一吹过,身体都会左右摇摆。客人常常因幺哥不能接活,捂着褡裢里的银子,遗憾地离开。开贵回过头来愤怒地骂:“烂杂种!养马千日,用在一时!你这畜生,想不到你会是这样!”

开贵越骂越生气,越骂越激动,他还觉得不够出气,往幺哥身后绕过,捡起一根木柴,就向它打去。幺哥能见到的范围很窄,白天的视力很差。幺哥感觉到后面一团黑影蹿来,其凶狠程度极其少见,以为非狼即虎。它快速弹出后腿,狠狠地、闪电般踢了过去。

“妈呀!”开贵一声惨叫,抱着下身,缩在地上,呜呜大哭。

幺哥知道它干了蠢事,知道那一踢所产生的严重后果,它有些后悔,一双大眼满含歉意,双蹄不停地刨动,表示自己对不起。它不会说话,表达不那么充分、明确。但即使它表达了,也不会得到开贵的任何饶恕。它的头,它的背,它的腿,它长长的脸和脖颈……凡是可以放下拳脚的位置,凡是可以承担棍棒的地方,凡是属于幺哥身体的部位,无一不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它的肉身和精神世界,从那一天开始,彻彻底底地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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