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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胆记_吕翼(偷窃) 第(1/2)页

入冬的天气,有牛的脾气,来得慢吞吞,去得慢吞吞。开贵眼睁睁看着太阳慢慢落山,看着月亮慢慢升起。开贵伸了伸腿,站起来。开贵回到兵营,找了一个黑暗的角落藏了起来。夜渐深沉,巡逻兵一袋烟工夫也过不来一次。当潮气开始从冷硬的夜色里挤出时,开贵觉得机会已经到了。他矮下身体,努力贴紧地面,慢慢爬了过去。就在他快要接近保管室门时,一高一矮两个巡逻兵从远处走来。巡逻兵看到了他:

“那是啥?”

“好像是一只狗。”

“不是。更像是一头狼!”

“只要不是貀,就不怕!”

接着就有拉动枪栓的声音。开贵吓了一跳,冷汗直冒。“汪!汪!汪!”他学了几声狗叫,手脚并用,快速往屋后蹿去。离开巡逻兵的视线后,他直立起来,绝命狂奔。那高高的围墙,他一下便蹿了上去。小时候攀爬白杨树的本领,他居然就用上了。

两个巡逻兵追来,枪口朝四下里杵。夜太黑,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

高个子说:“我说是狗叫,你还不相信。”

矮个子说:“凡事小心,如果是狗,那是吉物了。”

说毕,两人消失在银白的月光里。

开贵四肢着墙,壁虎样悄无声息地爬了回来。月光西照,房屋跌落在山脉的阴影里。他很快摸到保管室的门边。锁是铁锁,扣是铁扣。开贵早有准备,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只废旧的马掌,套进门扣,暗暗使劲,门扣无声脱落。

进了屋,开贵伸出手,紧紧捂住心口,剧烈的心跳让他怀疑四周都有枪炮在响,有黑黑的枪管在对着他。事实上,一个人也没有。屋里连老鼠也没有一只。那堆鞋静静地躺在那里,它们张着大口,在耐心地等待着某个属于它们的脚掌。有一束月光,从窄小的窗棂里流淌进来,一直流淌到开贵最喜欢的那双鞋上。他看清了,伸过手,小心地将鞋提起。马靴的重量显示出它的存在,这让他很满意。开贵坐在地上,轻轻抚摸着靴子,感受着它的软与硬。他把手伸进靴子里。靴子里有些汗味,这很正常。这说明原来的主人也很喜欢它,也一直在穿它。开贵不知道,现在的主人,是活着还是死去了。如果活着,肯定是痛苦的。一个执拗的棒客,一个靠别人的财富生活的人,他的结局最终不会好到哪里去。陆大爷曾含沙射影地说过,日子好过的时候,说不定灾祸已经暗藏在身边的某处,也许是举起的刀上,也许是说话的嘴边,也许是虚伪的笑里。开贵顾不了这些了,这靴子是他梦寐以求的,他需要它。开贵把脚上的草鞋脱去,用手抹了抹脚掌,抠抠上面的污垢,小心翼翼地伸进马靴里。那靴里很宽敞,很温暖。那种舒适,像若干小虫,从十个脚指头开始,穿过腿上的神经,传递到心脏、大脑,甚至身体的每个部分。靴带散开,他开始给马靴打结。他记得小时候,开杏在杨树村给衣扣、鞋子或者自己的头发打结,很好看。其中一种,仿佛蝴蝶,美丽极了。开贵回想着妹妹打结的方法,试着绕结。可弄了好一会儿,他怎么也打不成那美丽的蝴蝶结,倒给打成了死结。那鞋带是牛皮的,生硬,打结的感觉,像是白日里捆那些棒客。两只靴都穿稳了,他站起来,感觉自己高大了很多,很稳健,看四周都有些俯视的感觉。眼下,估计比胡笙高大了吧!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从屋子的西边走到东边,从南边走到北边。他越走越有力,越走越有底气。要是自己也像胡笙一样,站在台子上,手一挥,指东,手下人就朝东,指西,手下人就朝西,多好!开贵十分满意。这样看来,开杏以前给他做过的鞋,尽管垫有绣花的鞋垫,但除了保暖,保护脚不受伤害,其他就没啥作用了,和这个相比,差得远。他突然觉得冷。

门外有风吹了进来。门在无声地打开。有人冷笑了两声,接着有人喝道:

“开贵,等你半天啦!举起手来!”

“举手!不然我要开枪了!”

他回头,两支枪一左一右从门边搠了进来。开贵魂都吓掉了。他忙说:

“别、别开枪。我、我举手……”

高个子笑了:“狗东西!白天我就看你鬼鬼祟祟的,不对劲,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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