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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名家精品珍藏系列:前程似锦_陶纯(根) 第(3/10)页

这时候也顾不上说别的,四个人赶紧把担架抬到堂屋的东隔间,把人抬起,平放到**,又撂下一包药物,还有二十块大洋,卷起担架,像风一样,很快不见了。

这一夜,夫妇俩没有合眼。他们躺在堂屋的西隔间,隔着厅堂,能够隐隐听到东隔间张梅的动静,尽管她极力压抑着,但还是忍不住发出几声轻微的呻吟。佟乔氏爬起来,到灶房把昨晚剩下的一点小米汤热了热,端过来喂了她几口,吃进的没有吐出来的多。

眨眼从天上掉下来个儿媳妇,打死他们都不敢相信。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当上公公婆婆,令他们仿佛做梦一样。佟贵海唉声叹气,爬起来抽烟袋锅,心里责骂老二这个不肖子净给爹娘添乱,你自己非要当红军,当就当吧,又给家里弄来个累赘,佟家看来真要毁在你手里。

要命的是,这女娃子是正在生死线上走着。天亮之后,佟乔氏端盆清水,兑了点热水,过来给她洗脸。她还没靠近,先是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不由得皱起眉头。原来张梅尿了裤子。她自己很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示意佟乔氏不要过来。佟乔氏想,既然老二把媳妇托付给当爹娘的,哪有嫌脏嫌臭的?她屏住气息过去了。

来之前,张梅已经换上了老百姓的装束,上身是一件碎花粗布夹袄,里面穿一件小背心,下身是一条肥大的蓝布长裤,除了那张惨白的脸,看上去倒像一个山里的女娃子。佟乔氏掀起毯子,想帮她换条裤子,这才发现,她伤得很重很重,整整一夜,她都处于一种半昏迷状态。

她肚皮右外侧中了一枪,子弹从肋骨那儿穿过去,再往里一点点,就伤着肠子或者肝脏了。要说起来,她命算大的。子弹已经取出来,枪眼那里有缝合的细线,往外渗着黑紫色的血水,钻心地疼,难闻的气味也与这个伤口有关。这处伤虽不致命,但她失血过多,当时鲜血把军裤都湿透了,人昏迷过去,接着又从半山坡翻滚下来,掉到沟里,摔折了右腿和左臂。如果不是佟林冒着生命危险下到沟底背她出来,她自是死定了。

佟乔氏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佟贵海进山寻找可以做根雕的材料,曾经几次从山崖上掉下来过,但都没有这么厉害。她骨折的右腿和左臂都固定了夹板,缠上了绷带,碰不得,另外左脚也扭伤了,肿得厉害。她动弹不了,只能仰脸躺着。想了想,佟乔氏就先湿了湿手巾,拧干水,帮她擦脸擦手。好赖休息了半夜,她的精神头儿足了一些,眼角嘴角挤出一点笑纹,连说了两声“谢谢”。

“娃儿,你家是哪的呀?”佟乔氏好奇地问。

“家是武汉,大婶……”

“大婶?”佟乔氏皱起眉头。

“啊,对不起,娘……我还不习惯叫娘……谢谢娘照顾……”她苍白的脸洇出一丝血红色,眼角湿了。

佟乔氏笑了笑,顺手帮她抹去眼角的两颗泪珠:“很快就会习惯的,都是一家人,就不用客气了,张梅!”

“谢谢娘……”

“瞧,又客气!”

张梅淡淡地一笑。

“家里都有什么人呀,张梅?”

“爸、妈,下头还有个妹。”

“都好吗?”

“都好。”

“家里做啥的呀?”

“开木器厂。”

“噢!也是做木头的呀,跟咱家这边有点像呢——林儿他爹,噢,你公公,他做根雕,整天摆弄老木头。”

“我听佟林说起过,爹爹做根雕,手艺蛮好的,远近有名。”

“哎,张梅,你是咋从武汉跑到队伍上的?”

“我……我喜欢当红军,就跑山里来了……”

佟乔氏问了太多,张梅有点难为情,也有点累,一阵气喘。蹲在厅堂门口吸烟的佟贵海大声道:“老婆子!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媳妇都到家了,还怕以后没话说吗?”

佟乔氏嘴里呼应着男人,心想,既然已经成了佟家的媳妇,她当婆婆的,当然得把对方的家庭情况摸清楚一点。

现在,佟乔氏一心想帮张梅换条裤子,她身上那条已经穿了不短时间,脏得都快看不出颜色了,味道很是难闻。但是她一个人搬不动张梅,想喊男人过来帮个忙,一想到他是公公——公爹怎么能帮儿媳妇换裤子?那不成天大的笑话了吗?以后见面都会红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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