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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擘_阮德胜(第十五章) 第(4/13)页

“顶层设计肯定完成了!”华强军说,“你讲得对,可能就是眼前的事。”

俩人就此打住了预测,转头说到休假的事上。华强军得知向爱莲将一年二十天的假全请了,他也决定如此,但总觉得休不完。事实上恰恰他休完了,向爱莲却没有。

华强军和向爱莲这是第二次“夫妻双双把家还”,上一次已是八年前的事了。那年是夏天,两个中尉军官坐着绿皮火车的硬座,两天两夜从江南倒了四趟火车才到西北,灰土土地进了家门。华强军母亲高兴得直流泪,双手抓住向爱莲说:“娃呀,一路苦吧?”向爱莲启下大盖帽,摇了摇了头:“好着呢!”她发梢上的灰土旋出一片,在余晖中飞扬。华建军将水窖里储存了大半年的水,烧得只剩下最底一层,哥哥、嫂子方才洗得光光鲜鲜。然而这次,向爱莲回到志丹,婆婆的手已经冰凉。

同样的方向、同样的路程、同样的铁轨,不同的列车和速度,显示着不同的时代。早上八点十分从红山坐动车到省城才一个小时四十二分,中午不慌不忙地吃了快餐。部队响起下午起床号的时间,他俩再从省城转高铁,太阳还赖在西天上的时候便到了红色圣地延安。上次华强军陪着向爱莲上过杨家岭、绕过宝塔山,这次路上没有就玩什么进行商量,一路上多看了看山川,不要说这是冬季,就是春夏,过去的陕北也没有这么多成片成片的绿呀。在吃午饭时,她说这次最好把婆婆接到西安军医大附属医院好好查查,他说回到家再看。

出火车站时,来旅游的人很多,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华强军和向爱莲这次没有穿军装,近年来,部队提倡官兵探亲或到地方办理事务尽量换成便装。回来前,她在红山市给他买了一件中式黑呢大衣,自己穿的还是去年与韦彤艺一起买的长款深蓝色羽绒服。考虑到之后会从北京回红山,华强军硬是往箱子里塞了一套冬常服。他俩各拉了一个拉扛箱,华强军的明显大些,多是给家人带的物品,说好走时箱子也留下。向爱莲的是能带上飞机的小号箱,装的是他俩的换洗衣服和日用品。他俩不吱声,旁人都以为是游客。昨天与华建军通过电话,华建军说找到车就来接,找不到让他们打个出租,一百块钱就能到了志丹。华强军:“你别操心了,照顾好大和妈就行了。我们打车!”延安车站是年前才大修投用的,广场比过去大了一倍还不止,红色元素很合宜,四周的高楼呼地长起来了,俩人惊叹这些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强军哥!强军哥!”一位裹着羊皮袄、不停搓着双手的青年人在朝着华强军方向喊。

向爱莲拉了拉华强军,他才意识到是在喊他,连忙跑过去:“你是?”

“强军哥!我是你全强舅家的二娃!”二娃伸手不由分说地“抢”过华强军的箱子,见向爱莲走来,“嫂子好!”他小时吃过他俩的喜酒,记住了她的漂亮。向爱莲回应:“兄弟辛苦你了!”他说:“建军哥让我来接你和强军哥,走,坐我的车。”

二娃开的是一辆灰色皮卡车,车体和后车厢都是灰,仿佛是从七八年前的延安开过来的。上车时,他说:“我接到电话,就从工地上赶过来了。”他在一家房地产建筑工地拉土方。之后,一路没有话,他的脸也像冻起来了一样,表情木木的。华强军对他印象不深,倒是对他父亲全强舅很熟。全强舅小时候在红军队伍里待过,是老家的文化人,当民办老师教过书,信天游唱得数一数二的好。

二娃的车开得不快,并没有从北环路上胶海线,而是过一个红绿灯停在了延安市人民医院后楼。华强军下车时见到了华建军和弟媳在一棵树下站着,他们看清是华强军和向爱莲时呼地跑过来,双双跪下抱着哥哥嫂子的大腿,哭着喊:“我妈走了啊!”华强军蒙了,好不容易醒过来,泪水洒满前胸。向爱莲在弟媳的搀扶下,哭成了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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