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交给蓝戈两本薄薄的笔记,一本封面上写着“光测经纬仪快速捕捉目标操作方法”,另一本上写着“经纬仪设备改进理论研究”。他告诉蓝戈:“你上次来的时候说起53号光测设备有‘漏跟’现象,我根据自己的经验写了些体会,你拿去交给他们参考。”
蓝戈有点儿犹豫,问:“杨叔,您那时候的设备和现在的差别大不大?会不会使用原理不一样?”
“放心吧!这几年我一直在关注小点号的光测设备,新老设备原理是一样的。当年我在28号的时候,捕捉目标也常会发生‘漏跟’,当时我就想,如果能对设备做些改进就好了,但是当时自己的理论水平有限。这些年在陵园空闲时间多,看了些书充了充电,才把这些想法整理出来。”
蓝戈这才明白杨叔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墓园小门房里堆了一地光测理论书籍,她原以为是杨叔看守墓园太无聊了,看看书打发时间,没想到他一直惦记着要解决这个问题。“这些年你一直在看书,就是想解决这个问题?”
杨叔点点头:“准确捕捉目标一是靠设备,二是靠操作,除了改进设备,还要提高操作水平。这几年新型号导弹越来越多,它们的轨迹存在更大机动性,对设备操作手的要求提高了,所以我结合过去的心得琢磨了一些方法,都写在这本《光测经纬仪快速捕捉目标操作方法》里了。”
蓝戈把这两本手写的心得带给了邓柏平,告诉他:“当时咱们没找到光测和遥测同步的方法,杨叔知道了,写了这些心得让你们参考。”
一周后邓柏平给蓝戈打电话,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他的兴奋:“杨叔的操作方法虽然简单但是管用,捕捉目标时间快了足有两秒钟!我们点号的同志们都想见见他,想和他当面交流,最近就准备接杨叔来我们点号!”
“这两本报告是杨叔用左手写的,光是写出来就要花很长时间,而且凝结了他十几年的心血,资料很珍贵!”
“我们准备按照杨叔的操作方法来训练,另外还打算用杨叔的思路改进设备,今天已经给基地训练科打报告了,如果能改进成功,也不枉费杨叔这些年的心血。”
后来邓柏平又给蓝戈打电话,说杨叔去53号了,说他不光熟悉光测设备,还对人生有独特、深刻的看法,官兵们和他谈得非常投机,大家和他聊了大半天。邓柏平说这次打电话是想告诉蓝戈一个重要消息,他问:“你知道杨叔是在哪次试验中遇到事故的吗?就是导致他残疾的事故。”
“哪一次试验又有什么区别?时光不可能倒回去,他受的伤也不可能恢复。”
邓柏平急着说:“是十八年前的红3试验事故!就是你爸牺牲的那次试验,他们俩经历了同一场事故!”
蓝戈认识杨叔十八年了,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他是怎么受伤的,也从来不知道他和爸爸曾那么近距离地执行同一场试验任务。这个陪她走五公里戈壁送她回家的老人,原来和爸爸是同一场事故中的受害者!
如果是这样,杨叔来陵园看守大门的时候正是他陷入人生谷底、经历人生重大转折的时刻,可是蓝戈怎么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呢?他自始至终都那么沉稳、淡定、平静,仿佛他生来就是一只胳膊,生来就在陵园看守大门,命运从来不曾改变过他的人生轨迹。而且他在看到蓝戈这个孤僻的小孩子后,就像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的太阳,给予她无尽的关怀、温暖和精神支撑。
想到这里,当年父母去世后所经历的那些阴郁情绪卷土重来,而更令她感到纠结不安的是,亦师亦友的杨叔因为这场事故改变了命运,从一名有着大好前途的光测工程师变成一个看守大门的残疾人。蓝戈为爸爸心痛,为杨叔心痛。
蓝戈去墓园看望杨叔。她在那四名年轻官兵的墓前放下一小束绿草:“他们是您光测点号的战友,对吗?”
“是。当年我们点号一共有八名官兵,现在有四个躺在这儿,加上我,刚好组成一个班。”杨叔和以前一样平静,表情和语气波澜不惊。
“从来没听您说起过,能给我讲讲他们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听风吹 เนื้อเพลง 听风就是雨 听风的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