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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荆花泪_殷李有(六十) 第(1/4)页

端马突然回家,毫无思想准备的永富夫妇很是怨怪。

端马心气坦然地说:“大、妈,你俩不要为我丢掉那放牛小伙计的饭碗可惜,那份有吃无工的差事我不稀罕,它顶多就是糊我一个人的口。”端马甩动两臂,踮踮脚,自信满满地说,“大、妈,你们看,我已经长大了,我要搞给你俩吃,搞给弟妹们吃了。”永富夫妇听了,虽很满意,但总觉得他是个孩子,根本没到顶力做事、为父母分挑生活担子的年纪。

端马知道大大、妈妈的心思,他摊开两手,解开胸襟,露出肩头,给他大、妈看。永富夫妇见端马两手疮痂似的肉茧,肩头上牛轭包似的硬壳,不觉阵阵心酸。也是至此,永富夫妇才真正知道端马在方修本家做工的真实情况。

带儿说:“大、妈,大弟回来也好,别让他在人家做伤了,害他一生!”谁知姊姊那句话,后来真的成为现实了。端马因少年时给人做工积下伤了,尾椎瘀血癌变,四十岁英年就怆然离开了人世,令人惜哉、痛哉!

春来是极懂事的孩子,他见本来就没有存粮的倪妈家先后添了两口人,生活自然更难维持了,于是他把好几次想提但又咽下去的话,借着一家人都在吃早饭的当儿,终于说了出来:他要回条子号去了。

倪妈说:“春来伢子,当初让你到我家来过,是我们当你妈面答应的,现在你要回条子号去,你妈会是怎么想法?”

永富说:“他妈怎么想法是其次,关键是我们不忍心。伢子,你一个小男伢,回去怎么过啊!”

春来说:“这不是家里猛添两口人,吃饭困难吗?”

倪妈说:“当初就讲,我们吃什么,你吃什么。难不成我们从此不动烟火吗?”

春来说:“倪妈妈,讲是那么讲,可是常常在接近断炊的时候,你就以这样不舒服,那样胃病要犯为借口,不端碗,省下给我吃。我虽咬牙把你省下的吃了,可是我心里难受!”春来说这话时,眼泪直往下掉。

带儿说:“春来弟弟,如果你去你姐家和你妈妈一块过,我们是巴不得的,如果是去条子号一人单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端马说:“春来弟,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端马说他从方修本家回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愿和姐、弟分开。他说他那几年和大大、妈妈,弟弟、妹妹们分隔离散怕了,至今想到那些事,晚上还在梦里哭。

永富接着端马话说:“春来伢子,听你大哥讲的吧。”

春来说:“大哥,我也不想走,可是大哥,尹伯伯身体才好,可不能让他挨饿啊!”

永富说:“你一个小伢子,不用操心,糊头耷脑往前过!”

端马说:“春来弟,你真的不用操心,我回来了,如果还让你们饿肚子,你们还叫我大哥做什么?春来弟,我虽比你只大两岁,可是,大哥就是大哥,如果还要你们饿肚子,大哥就白当了。弟弟,我除了不能上天,其他只要地上、水里、泥里有吃的,我都能搞回家来给你们吃!”

牛牛问端马眼下到哪搞吃的,端马不假思索说:“挖藕!”

“挖藕?”一听端马要挖藕,永富夫妇以及春来、牛牛几乎同时发问。

“是的。”端马说秋天没怎么下雨,湖泊没积什么水,那天他放牛打那经过,见湖里有许多人在挖藕了。

倪妈说:“端儿,你大的骨髓炎就是那年挖藕生的,他绝不能去挖藕了。”

端马说:“妈,我没说让大去挖藕,我是说……”

端马没说完,永富就把话打断,说:“你讲你和春来去挖藕是吧?”

端马说:“大,我都这么大了,还不能带春来去挖藕吗?”

永富说:“端儿,你是没挖过藕,才不晓得挖藕有多难,那是要好大的力气的呀!首先,你一板锹泥就端不起来,就是端得起来,也抬不上坎;就是抬上坎子,也抬不到远处。抬不到远处,堆在坎头上,仍然会滑下来,滑下来又得往上抬,反反复复,一天到晚也取不出一个藕塘子,你怎么挖藕?其次,一个藕塘子要挖一丈多深才能见到藕,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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