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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荆花泪_殷李有(五十三) 第(3/4)页

河蚌、螺蛳也不是容易搞的,但有一种叫米螺的却不难搞到。所谓米螺,就是像枣核儿大的小螺蛳。米螺性喜群居,爱活水,多在沟沟汊汊的流水处生活,所以春来三人专挑这种地方寻找,寻找到一处,至少就能畚一篾箩。弄回家烀熟了,戳到筲箕里,一家大小围着用手抓了吃。如果忙,那就抓到口袋里,边做事边吃。吃这种米螺,如果怀着一口就要吃下个胖子的急躁心理可不行,要慢慢来,先钳掉顶盖,或咬去尾壳,送到唇边,尖着嘴一嗍,螺肉就到嘴了。吃米螺有点像现在人们吃瓜子、松子那样。不过后者是品尝生活中的香甜美,前者纯粹是为了活命。比如吃米螺,只要嗍几个就能凑足一口,咽下就可以填肚子,给人提供能量,可是瓜子、松子呢,嗑一碟盘,还不够填几条牙缝,更别说饱肚子,供能量了,充其量也就是让口齿暂时有点芳香。唉,人都饿死了,香给鬼闻吧,饥馁的人要实惠!

由于和他妈沿路乞讨了三个月才到家,春来从景德镇回来时跟个瘦猴子似的。河蚌、螺蛳搭野菜吃一阵子后,春来就养好了,精气神就上来了,永富夫妇特别高兴。

就像印染过的布匹,不管调用什么好颜料进行二次改染都难以盖过或改变初始的底色一样,后来搭上小康快车的春来,生活虽然改善了,但对儿时吃过的食物的味道,印象总是根深蒂固,再好的佳肴美味都替代不了。当别人吃鱼、吃肉,嗑瓜子、松仁时,春来还是爱从河汊沟渠里摸河蚌、螺蛳吃,河蚌、螺蛳那种淡淡的田泥湖草的气味里,有他回味不尽的艰辛童年,闻到,吃到,就像回到了那个年代,就想起当时那些既无法复制也唤不回来的人和事!

那个阶段,河蚌、螺蛳等贝类,是永富一家大小赖以活命生存的主食。

好在熬过了那段时期,午季就开镰收割了。那年夏收的形势比头年要好得多。夏日里,圩里圩外,风翻麦浪,一片金黄。那些拥有土地的人们,见到如此丰收在望的景象,心里无不像灌了蜜那样甜,他们似乎都闻到了新麦馍的清香,尝到了新麦面汤的滋味。

“无田似我犹欣舞”南宋诗人曾几作品《苏秀道中》句。,春来三人一如有土地的人家那样高兴。因为年成好,拾荒者就有荒可拾呢。

同沿江各地一样,条子号的地势也是西高东低,越是濒临江边越明显。为了充分利用土地,不知从哪一代开始(也许是逐年进行的),人们在大牧场北边与条子号小圩南堤之间,又圈成了面积可观的子圩。子圩因地势比小圩更低,极易水涝。子圩内的土地被划分成了大致相等的几个区块,区块内沟渠纵横,发水时,站在桐马大堤朝南望去,子圩内并列着许多个用白水写的空心大“回”字,共用着横和竖。空心“回”字内不是“非”字,就是“井”字,它们也是用白水写成的,与“回”的外框相连,起排水作用。而各区块的大渠又连着横在同马大堤脚下的总干渠,总干渠又与华阳小闸相通,汛期到来,只要江水不漫过外圩矮堤,子圩内的夏粮就能保收无虞。

因为子圩濒江,只种夏季,条子号每年夏收也就是从这儿开始,而后逐步拓展到小圩和桐马大堤北边的大圩。

子圩排涝渠也是各区块的主人耕种收割时的往来渡漕。收割时,他们从家里用牛车载着腰盆,来到干渠边,卸下腰盆,从干渠划到自己土地所在的区块,再将捆好的庄稼装盆,渡运到大堤脚下,再装上牛车。从运输角度讲,大小沟渠为土地主人往来交通提供了极大方便,但是对春来他们到区块中拾荒的孩子们来说,却又成了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夏收正式开始了,头一天去拾荒,春来三人虽然从大堤脚下一处较浅的干渠上蹚过去了,但被各区块外的水渠给挡住了。他们求了好几拨腰盆,但都遭到了拒绝。无奈,他们只好选了几处窄而浅的渠段试着蹚过去,但又一次次退回来,最后都坐在渠坝上,望着渠水兴叹,望着渠对面地里丢散的麦穗空自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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