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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荆花泪_殷李有(二十一) 第(1/4)页

春来已经在倪妈家生活了,他由衷地高兴。

恰在这当儿,桂兰胃病犯了,春来要把家里烧柴吃菜的事担当起来,倪妈不同意,但在春来一再坚持下,永富夫妇答应了。

事非亲历不知难,拾柴虽是小事,但也并不容易。条子号的圩里圩外,每一块地都是套种的玉米、黄豆,满满匝匝,密不透风。六七月间,很难在这里捡到枯枝败茎、腐秆烂桩。况且早先桂兰来来去去,拉网似的寻过多遍了。

开始捡柴时,春来带牛牛仍是依循桂兰的老路,但几天后,捡的柴很难够家里烧锅用了。于是春来突破旧的思路,大胆地穿过地垄阡陌,直达防洪渠边,那里的柴果然好捡多了。

那防洪渠是条子号内圩的防洪排涝渠。渠为东西走向,长约三千米,宽十多米,深两米多。它从圩心穿过,将几万亩内圩一分为二。渠上有桥。由数根粗大的杨树拼成主体桥架,架上再用木棍、秸秆、杂草分层叠铺,最上一层为沙土。这样的桥每隔百十米就有一座,把南北两边的地垄小路连成一体。因为有桥,由桐马大堤脚下到条子号,畅通无阻。那长渠仿佛是躺在圩内的一架大钢琴,春夏水满,渠水哗哗,既弹奏着美妙动听的劳动乐章,也倾诉着无以为生者们的哀愁和痛苦。

果然不出春来所料,沟渠两边的埂上,长满了短荻和蒿草。开始那些天,春来带牛牛捡得很认真,日捡日烧,尚有多余。俗话说,捣衣杵子用三年都要变成精怪,越往后,春来和牛牛也就越不那么专心本分了。他们常常一到渠边,就先玩个痛快,然后才捡柴。

春来和牛牛玩得最多的就是抓子儿、考把儿、猜谜语、下对角棋等一些斗输赢的孩童游戏。如果春来输了,牛牛可多得一把蒿柴,如果春来赢了,那就是哥哥和弟弟打牌,赢也是白赢。一般都是牛牛输多赢少,许多时候,牛牛的赢都是春来让的,是“变相贿赂”。春来贿赂牛牛,就是想牛牛也叫他一声“哥”,可牛牛就是不叫他哥,只叫春来。

然而下渠洗澡是不可能的。有一回,牛牛坐在渠边,把脚放到水里嬉戏,春来还打了他,为这事,牛牛把春来肩膀咬破了,春来痛得直咧嘴,发誓要与牛牛断交。然而不出半个时辰,两人又你说我笑亲密无间起来。还有一回,两人正在下对角棋,不知什么东西把春来大脚趾蜇了,脚趾顿时红肿起来,牛牛抱起春来的脚,对着紫红的创伤,大口大口吮吸,连吐好几口紫黢黢的血水,脚趾的红肿才消了。挑开垫着的蒿柴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大蝎子。

往往玩了大半上午,肚子饿了,他俩就去找吃的。那时候地里不打农药,也不用除草剂,水渠边、地埂头,野瓜儿春夏秋三季都有,有荸荠大的、鸡蛋大的、拳头大的,一口两个的、两口一个的,大小不等,皮色各异,食味也不尽相同。春来一摘就是一衣兜,与牛牛共享。有时也掰玉米棒吃,生吃玉米棒别有滋味,它虽然不像煮熟后那样能把人的鼻子香歪了,但甜丝丝的,嚼在嘴里,浓浓的乳白色浆液漫出来,把嘴巴都糊住了。

一天下午,春来掰了两根玉米棒,分给牛牛一根。牛牛刚往嘴里送,突然背后玉米棵里传来响声,他便警惕地挨到春来身边。然而静听又什么声音也没有。于是两人就放心大胆地啃起棒子来。

“哼,可被我逮着了,青天白日的,竟敢偷玉米棒吃!”声音更近了,分明是来抓他们的。春来拉着牛牛就跑,谁知来的人已经近身了,牛牛被逮住了。春来侧面一看,傻眼了,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孙启亮!孙启亮板着面孔,直视春来。但春来反而向启亮靠近了,他咬口玉米棒,边嚼边说:“为什么这样看我们嘛,不认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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