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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荆花泪_殷李有(八十二) 第(2/4)页

望着孩子们蜡黄的面孔、嶙峋的瘦骨,联想到虎子的猝然夭亡,永富终于忍不住往他妈刘氏怀里一扑,放声大哭了,他哭得那样悲伤!

老祖母拍着永富背说:“儿哇,哭吧,大声哭,哭出来比压闷在心里好,大声哭吧!”祖母一语未了,倪妈也往她膝上一趴,哭了,祖母自己也哭了。见大大、妈妈、祖母号哭,受了感染的孩子们都哭起来,一家大小哭作一团。

老外婆揩揩面颊说:“姑爷,都别哭了,留着慢慢想吧。这几天,你娘、你内人都米水没沾牙,你歇歇带她们喝口水。”外婆把淡淡的、温温的半碗盐水递给了永富。

喝下那半碗盐水,永富在铺沿上坐一会儿,就慢慢下了地。三个孩子簇拥在他左右,屋子里流动起一些活气。

从那以后,老祖母、永富、倪妈三人表面上都装得很淡定,好像虎子夭折的事都从他们心里被抹去了,但其实三人转背都躲着哭。

那时永富家拢共只有半亩田,可是除了下雨天不出去,永富几乎天天都泡在田里,名义上是做活,实际就是背着他老娘、他妻子,在田头哭。永富还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人跑到空旷寂寥的大山脚下。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永富那往复低回、如泣如诉、凄苦哀伤的歌声在田野上空回**。每每这时,夜里睡不着觉的瞎子小奶奶就喊了:“你们哪个快到田里把永富拉回来哟,他哪是在唱歌,他是在哭虎子啊!”

听着悲哀的往事,春来的眼睛也红了、湿了。

“伢子,春来,”永富捉着春来手,极其愧疚、后悔地说,“我一生做的最大错事,就是万万不该让虎子到徐人杰家抵债!”

春来边揩自己眼泪,边揾着永富脸颊,说:“尹伯伯,你也不要太自责,当时不也是没法子的法子吗?再说了,你和倪妈不也是想给虎子一条活路吗?谁会想到结果是那样的呢!尹伯伯、倪妈妈,你们千万不要为这事时时抱愧,虎子如果有知,他对你们只会有深深的谅解和同情,而绝不会有半点怨恨的。尹伯伯、倪妈妈,如果你们是我的父母,我不仅不怨恨你们,还要加倍孝敬你们!”

永富再次紧捉春来手,说:“伢子,难得有你对我们这样好啊!”

倪妈说:“春来伢子,当初要晓得是那样的结果,徐家就是打死我们,我们也不放虎子去抵债的!”

很显然,当年虎子的溘然夭去,给永富一家人造成的心理创伤是他们这辈子都无法抹平的。

端马搂着春来说:“大、妈,先头就讲不提虎子事了,你们还提。从今以后,都别提虎子事。我明儿到小闸一带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黑铁,问他究竟要来向大、妈讲哪方面的事。”

春来说,端马大哥还是小时见过黑铁的,现在黑铁变了,就是见了面也根本不认识了,他提议由他陪端马去。倪妈说:“这是不假的。春来,明儿你就陪你大哥去。”春来一口应允。

端马挤了把手巾,给大大、妈妈、春来揩了把脸,而后自己揩了。牛牛、桂兰,还有丑儿揩过后,把洗脸水倒了。

惨淡的气氛还未消散,倪妈就又捡起人家的鞋底纳了。纳着纳着,她忽一抬头,见帐篷外一位小青年在朝里探望。

永富问:“伢子,你找人吗?”

那青年笑笑。

春来和牛牛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俩向门前一撵:

“黑铁,黑铁哥来了!”春来和牛牛拥上去,把黑铁迎进棚里。

“尹伯伯、倪妈妈,你们好!”进得棚来,黑铁极有礼貌地向永富夫妇打着招呼。

“你就是黑铁?”永富夫妇捉着黑铁的手,端详着,大有陌生之感。

黑铁笑笑:“是呢!”黑铁抓住永富夫妇的手,再次亲切地问候着。

永富说:“是黑铁呢,两年不见,个子飙高了,也长壮美了!”

春来说:“黑铁哥俨然就是英俊的青年了!”

大家的夸赞倒让黑铁不好意思起来。

“伢子,快坐!”倪妈让出唯一一只没被烧掉的小凳子。

黑铁谦让地坐到地上的破麻袋上。

永富也蹲下问:“伢子,你眼睛好了吗?”永富掀起黑铁的眼皮仔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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