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焕景忽然爆发出一阵仰天长笑,二哥,你说话好叫人发笑啊!弃暗投明?沦落潦倒?请问二哥,什么是暗,什么是明?什么叫沦落?如何就是潦倒?可还未等天远开口作答,焕景却又自行说上了,二哥,想当初你我二人瞒着家里,偷跑到广东报考黄埔军校,我们那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有一天衣锦还乡光耀门庭吗?好像不是吧,二哥?我们心里想的只是如何为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用尽一己之力而已!二哥,那时候我们在黄埔,是何等荣威啊,焕景面带笑容,闪耀着春天般明丽的光泽,沉浸于对美好往事的追忆之中。二哥,还记得《国民革命军北伐宣言》吗?焕景边说边大声背诵起来:“本党从来主张用和平方法,建设统一之政府,盖一则中华民国之政府,应由中华人民自起而建设;一则以凋敝之民生,不堪再经内乱之祸……”焕景刚刚背到此,天远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加入进来了。于是在那个临时审讯室里响起了两个慷慨激昂的男人声音,大声背诵着《国民革命军北伐宣言》。
“故总理北上之时,即谆谆以开国民会议,解决时局,号召全国。孰知段贼于国民会议,阳诺而阴拒;而帝国主义者复煽动军阀,益肆凶焰。……本党至此,忍无可忍,乃不能不出师之一途矣。”
二人诵完,突然间都沉默了下来。或许那一瞬间,在他们的脑子里闪现的都是当年跟随叶将军的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叶挺独立团北伐时,经历的那一场场惊心动魄却又畅快淋漓的战役吧!安仁之战,打开北进之通道;泗汾之战,不战而下醴陵;奔袭粤汉铁路,直指武汉;汀四桥之战,咸宁攻克;贺胜桥之战,进追武胜关;之后会攻武汉,叶挺独立团终于赢得“铁军”称号……一路走来,腥风血雨,却也一路凯歌高奏,何等尽兴又是何等荣耀,不能不叫人热血偾张!
那时候,天远与焕景,虽然一个在炮兵科一个在步兵科,北伐的时候,却编在了同一个连队。兄弟二人,同进退,共荣辱;兄弟同心,无所畏惧;冲锋陷阵,生死相依。可如今……
焕景,你生就一双善于奔跑的脚,一个灵活的大脑,还有不怕死敢打敢冲的冲劲,你生来就该属于战场。战场上的你是多么令人骄傲啊,哪一次你不是冲在最前面?就连叶挺将军都夸你呢……
可不是,南昌起义的时候,叶将军还一口喊出了我的名字,楚焕景。不过,我告诉他,从今往后,我不叫楚焕景了,我叫向明!他笑着说,为什么要叫这样一个名字啊?我说,从此我要坚定不移地跟着共产党奔向光明。他赞许地点头说,这个名字叫得好!我们就是要用我们手里的武器,彻底打破中国的黑暗,迎接光明的未来。
焕景,你生就一个带兵打仗的料,可却走错了路。焕景,现在改邪归正还来得及……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不消说你爹娘看到你难过,就是我爹我娘看到你这样一副潦倒不堪的模样也要心疼不已,他们肯定都会要你离开那支残败的部队的。焕景,醒醒吧,不要再为共产党卖命了,你那么出生入死,到头来怎么样呢?还不是比大街上的乞丐还要不如?不瞒你说,我今天来,就是因为校长知道你我同属于黄埔五期,特意叫我过来劝你回心转意的。校长说你不过是受了共产党的蛊惑而已,只要你愿意回头,一切既往不咎。焕景,你这么有能力,校长一样会重用你的,你放心……
二哥,焕景脸上的幸福与向往一点点退去,变得异常严肃。说真的,在黄埔上学的时候,我对什么国民党、共产党,根本不感兴趣;什么三民主义也好,共产主义也罢,我也不甚了了。我以为无论什么党派,也不论什么主义,只要是为着天下苍生,为着中华民族的大计,为了这个受尽屈辱的国家早日找回属于自己的尊严,哪个执政都一样,信仰什么也无所谓。可是四一二那场血腥的屠杀,使我真正看清了某些人的真面目,使我清醒,更使我成熟。我知道哪些人是真革命,哪些人是打着革命的幌子,实在为自己谋求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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