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持
冬天的太阳似乎特别会偷懒,每天只浮皮潦草地在天空转悠那么一下,就赶快回家了。其实不过刚刚酉时,若是在夏季,这样的时刻,太阳还老高地挂在天上。可此时已是冬月。民国二十年(1931)冬月初三,酉时初,一条中等货船在长江上顺水而下,船上装的不是什么货物,而是两个人,一个老者和一个年轻的女子。那老者五十上下年纪,一身黑布长袍,一顶黑色瓜皮绒帽,再加上黑黑的面容,顿时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年轻的女孩子实在太年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身黑白相间的格子棉旗袍,剪着那个时期最为流行的齐耳短发,面容姣好,五官清秀,皮肤白皙,端庄秀雅,一看就是个在学校里接受新式教育的女学生。两个人看上去都很严肃的样子,似乎有什么心事。
老伯,能不能再快一点啊,女孩不停地催促着船家。
船家面对着女孩的催促,一点不着急,而是依旧不急不慌地一边划动双桨,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小姐啊,您就是给我安上两只翅膀,我也只能飞这么快了呀。要不是看在长生大哥的面子上,哪个这样晚还给你赶这样长的水路哦。再说哪个都知道这藕山上可是土匪窝子……
老者重重地咳了一声,冲船家说,老肖头,专心划你的船是正经,哪里有那么多话嘛。回头又看了女孩一眼说,天心,不要着急啊,你爹在家呢,你娘应该没什么大碍的……
可是送信的人说,娘病得很重呢,我能不急吗?女孩一副要哭的样子。要不是来人说得那么急,我也不会这么晚还往回赶……
按理,你爹叫人送信应该送到我那里才是,怎么这回直接送给你了呢?你见到那送信人了吗?
我哪里能看到嘛,长生伯,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女校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出的啊。
这我能不知道吗?我只是奇怪送信人怎么会直接去找你呢?
哎呀,长生伯,这句话您都唠叨不止一百零八回了。您到底奇怪什么呢?或许正是因为娘病得太重的缘故呢?女孩显然不快活了,嘟起了好看的嘴巴,气鼓鼓地望向了船外面。冬天的夜黑得可真纯粹啊,像一团墨一样。只偶或两岸这里那里有一星半点的渔火,弱弱地一闪一闪,告诉夜行的船只江岸在哪。寒冷将一切虫鸣犬吠都冻结了,天地如此安静,只有船底那哗哗的流水声告诉你世界还活着。
不是我喜欢疑神疑鬼,天心,实在是世道真是不太平,土匪……
土匪土匪土匪,一天到晚土匪挂在嘴上。我哪一回出门娘都要叮嘱一百零八回,可我长到今天,怎么也没看见土匪长什么样啊?
哎呀,我的小姐呀,莫非土匪还在自己脸上刻上“我是土匪”四个大字啊!船家忍不住在船尾插话了。
你……女孩显然寡不敌众,更是气鼓鼓地噘起了嘴。
小姐,你这个蜜罐里长大的千金小姐,哪里晓得这人世间的艰难啊。那些个土匪平常都窝在山上,不轻易下山,可只要一下山,我的个天爷爷地奶奶,那可就有孽作了哦。船家也不管那女孩生不生气,自顾自说着。
这么说,你见过土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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