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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树湾_阿惠(喜耶?忧耶?) 第(1/9)页

姐在田里摘黄瓜,

郎在外头甩把沙,

打掉黄瓜花哟——

打掉公花犹自可哟,

打掉母花丢掉一个瓜,

回家要遭公婆骂哟——

清脆嘹亮的女声如一朵白云一般山谷间飘**,才刚刚在一处林梢停歇,一个浑厚高远的男声就急不可练地追赶而来——

条条田埂摆草鞋,

前埂摆到后埂来。

前埂摆的是梁山伯,

后埂摆的是祝英台。

干妹妹,中间摆的是女乖乖。

一茬(zɑi)日头一茬阴,

晒得小郎汗淋淋。

心想送顶草帽去,

又怕别人嚼舌根。嚼舌根。

看在眼里疼在心——

在一片群山环抱的山冲里,一大片平整的田畴,像一把绿纸扇一般,在群山之间呛啷啷一声巨响,豁然打开。一条欢快奔流的溪水从对面山上直直垂挂下来,奔腾进山脚下的一条河流。而那条河流出山不远,却又不知为什么突然一分为二,各自顺着山形往两边背道而去,形成这把绿扇的扇边,温柔相拥,开合自如。此时已是暮春季节,山外秧苗早已栽插多日,山里却才刚刚开始。歌声便是从那畈田里传出来的,一唱一和,又紧张又热闹,既劳累又轻松。唱歌的那个男人直直地站在一具牛拉的耙上,一只手拽着牛缰绳,另一只手虚举着牛鞭,迎着风,高昂着头,引吭高歌,响彻行云。高亢婉转而又俏皮可爱的歌声,拽住了一个正在山道上行走的远行人。他不觉离开山道来到田边,立在地头,饶有兴味地盯着那个歌者。许是这个驻足的行路人打扰了这一份雅兴,本来那歌声正与白云嬉戏,与风儿追逐,忽然一个倒栽葱,从晴朗高远的天空一头栽下,戛然而止。而几乎所有人也都一瞬间停下自己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向那个行路人,就像给他行注目礼似的。看得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冲大家一拱手说,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打扰了!说着,疾步离开。看见行路之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家全都忍俊不禁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而歌声又紧接着再一次欢快地朝着白云清风追去。这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啊!民风何其淳朴、温厚,行路人不禁也跟着偷偷笑了起来……

仍旧是同一个梦。楚老爷自己都已经记不清究竟是第几回做这个梦了。那可真是一个好地方啊。楚老爷忽然无比思念起那个异常宁静的小村庄。真是安静呢。安静得仿佛没有人居住一样,所有的热闹,似乎都被村口两株异常粗壮枝叶婆娑的香樟树挡在了村子外面,在畈田中。而那两株香樟树则用它们的身姿与蓬勃,静静地向人们诉说着这个村庄的历史。楚老爷记得自己第一次见的时候,不自觉围着这两株香樟树转了又转,赞了又赞,还暗暗地在心里与橡树湾的枫树比较了一番,不知哪个更年长一些。多年不曾去过了。最后一次去的时候,莲心正好及笄,天心还在城里读书,他与浩然兄,从“干亲家”变成“湿亲家”……唉唉唉,楚老爷心中掠过一阵怅惘,世事蹉跎,不知道浩然兄和莲心怎么样了。

有时候人还真是禁不住念叨。那天十月小阳春的阳光温煦地洒在他身上,像儿时母亲的摇篮曲,轻柔而又深情,有晚开的桂花香从外面飘进来,若有若无的,惹得人极想循着那花香追踪而去。楚老爷心中少有地闲适,在天井的躺椅上躺着,静静地享受这午后的静谧时光,不想浩然兄竟然自己打马过来了。楚老爷半睡半醒之间,似乎听见老莫说,家里来客人了,老爷。

紧跟着一声喊,伯轩老弟!他有些茫然,以为自己又是在做梦,梦里浩然兄总这样亲切地喊他。他想睁开眼睛,又似乎有些舍不得的样子,依旧闭着。他怕自己眼睛一睁开,浩然兄就走了,看不见了。每一次都这样。他不想浩然兄转眼又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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