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不紧不慢地推开,门轴转动的轻微响声,在满室的仪器滴答声中显得有些刺耳。
皮鞋踩在消毒地砖上的声音清脆有节奏。
顾寒江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单手插兜,从容地迈进这间充斥着药水味的重症监护室。
郑西坡原本还在跟陈岩石编织着翻盘的美梦,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双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他像见到了猫的老鼠,死死贴着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寒江身边并肩走着一个女人。
苏清欢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盘在脑后,眉眼间透着化不开的清冷。
两人走得不疾不徐。
顾寒江没有拿那把紫檀折扇,而是捧着一束刚刚剪下、花瓣上还带着露珠的桃花。
这娇艳的粉色闯进死气沉沉的病房,有些格格不入。
顾寒江走到陈岩石的病床前站定,随手把那束桃花插进床头的白瓷花瓶里。
茂密的花枝恰好挡住了监护仪上跳动的血压数字。
“陈老,听说您这身子骨又出毛病了。”
顾寒江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
陈岩石歪斜的嘴角拼命扯动,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
他那只唯一能动的左手死死抠着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试图去够顾寒江的衣角。
顾寒江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那干枯的手指。
陈老,不要过于激动!医生已经明确表示过,您现在需要静心休养。过度的情绪波动可能会对您的身体恢复产生不利影响。所以,请尽量保持平静和放松的心态,这对于您的康复至关重要啊!
顾寒江拉过一把陪护椅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我今天来,是给您带个好消息的。”
“大风厂的改制,圆满收官了。”
听到“大风厂”三个字,陈岩石抠着床单的手指瞬间僵住。
郑西坡在墙角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您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些工人们,现在可算是熬出头了。”
顾寒江抬手摘下一片粘在风衣上的花瓣,放在指尖揉搓。
“蔡成功吐出来的赃款,市里一分不落地全发下去了。”
“大风厂的原址地皮,也按市场价挂牌拍卖。拿到这笔巨款,工人们的遣散费和下半辈子的养老钱都有了着落。”
顾寒江看着陈岩石那张涨红的老脸,语气轻快。
“您老人家不是天天把群众路线挂在嘴边吗?现在群众们都对政府感恩戴德呢。”
陈岩石的胸口剧烈起伏,氧气面罩里起了一层白雾。
他偏瘫的右半边身子使不上劲,只能用左手拍打着硬邦邦的床板。
“你……你……”
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眼底却燃着熊熊不甘,满满都是不肯任命的怨愤与执拗。
“陈老是不是觉得,工人们拿了钱,就忘了您这汉东的良心?”
顾寒江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眼底的戏谑更深了。
“那您可就大错特错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们不仅没忘,还在厂区旧址那立了块牌子呢。”
顾寒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陈岩石眼前。
照片上,大风厂斑驳的铁门前竖着一块崭新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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