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粉色折纸桃花,还在往下掉。
砸在顾寒江的肩膀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运钞车顶上的那个押车员吼完那嗓子,抹着眼泪缩回了车厢里。
只留下大喇叭里没关掉的电流麦克风,发出嗡嗡的盲音。
顾寒江伸手,把搭在苏清欢胳膊上的那件高定风衣扯了过来。
胡乱地甩在自己的左侧肩膀上。
风衣下摆拖拉着,扫过地上一层厚厚的折纸和碎花瓣。
原本平整的布料,早就皱得像一团咸菜干。
“走吧。”顾寒江捏了捏苏清欢的手心。
掌心里全是一层滑腻腻的细汗。
两边的柏油马路被太阳烤得直冒白烟。
一股子刺鼻的沥青味,混着廉价的纸墨味,直往鼻腔里钻。
人群很挤,但硬生生给他们留出了一条一米多宽的缝隙。
没人拉横幅,也没人喊那些假大空的口号。
几百万张嘴,全都在那抽冷气、吸溜鼻子。
右侧的人群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让让!都特么让让!”
一个沙哑干瘪的嗓门,从两个穿西装的白领中间硬挤了出来。
那是大河村的一个老农。
干瘦得像根老柴火棍。
他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直接用个生锈的别针,死死别在腰眼的位置。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劣质旱烟味,还有刚翻过地的土腥气。
老农脚上穿着一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
鞋底磨平了,在柏油路面上猛地打了个滑。
整个人往前一扑。
顾寒江眼疾手快,伸出那只拿着桃花扇的右手,一把托住老农的胳膊肘。
骨头硌得顾寒江掌心生疼。
“哎哟……老天爷保佑,没摔着。”
老农根本没管自己的膝盖。
他那只满是老茧和裂口的右手,死死捂着胸前的一个破布包。
布包是用一件褪色的蓝白条纹旧背心撕下来的。
老农喘着粗气,牙齿缺了两颗,说话直漏风。
“顾、顾老板……俺、俺是大河村的。”
老农咽了口唾沫,喉结在干瘪的脖子上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那只独臂哆嗦着,一层层掀开那个破布包。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个煮熟的土鸡蛋。
蛋壳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鸡屎印子。
“今儿早上……刚、刚从窝里掏的。”
老农把布包往前一递,眼巴巴地盯着顾寒江。
“俺家那芦花鸡,吃的是您当年给咱们村批的那个……那个啥生态园里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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