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把子扫帚在青石板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刺耳声。
“老伴儿,你小心点踩啊,这几坨鸡屎都盘出包浆了,别滑一跤。”
他拿手里的桃花扇指了指脚边的一块灰疙瘩。
苏清欢没搭理他。
她走到院子另一侧的压水井旁。
井口的铁把手早就生了一层红锈,摸上去粗糙拉手。
她把顺路从山下老乡那买的几根带泥萝卜扔进旁边的木盆里。
双手握着铁把手,用力往下压。
咯吱、咯吱。
井下的皮垫子干瘪了,压起来特别费劲。
苏清欢咬着牙,手背上绷出几根青筋。
连压了十几下,井口才“噗噜”一声,吐出一股浑浊的黄泥水。
又压了几下,水流终于变得清亮刺骨。
地下水砸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
溅起细密的水花。
冰凉的水珠打在苏清欢的脚踝上,激得她小腿肚抽动了一下。
她蹲下身子,手指伸进冰凉的井水里,开始搓洗萝卜上的黄泥。
“天宇,滚过来把水缸挑满。”
顾寒江把扫成一堆的鸡屎踢到墙角。
拿着破扇子扇了扇后背的汗。
赵天宇正蹲在门槛上,手里举着半根生黄瓜。
咔嚓、咔嚓。
嚼得汁水横飞。
“哥,我特么是个敲代码的,你让我挑水?我这老腰早被人体工学椅废了。”
天很快黑透了。
山里根本没通电,四周黑得像块浓墨。
屋里只点了一盏生锈的煤油灯。
黄豆大小的火苗,在窗户缝里漏进来的穿堂风中直晃悠。
散发着一股极其呛人的煤烟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里屋。
顾寒江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老旧的硬板床上。
床板上连个棉垫子都没有,就铺了一层粗糙的草席。
草席的毛刺扎在后背上,刺挠得很。
他只要稍微翻个身,脊椎骨硌在木板上,床架子就跟着吱呀乱叫。
这动静,在死寂的山夜里格外刺耳。
窗外全是指甲盖大小的秋虫。
唧唧唧,唧唧唧。
叫个没完没了,吵得人心浮气躁。
苏清欢睡在里侧,背对着他。
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匀净,显然是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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