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林肯的车门在液压声中缓缓弹开。
车内冷气跟外头的深秋风撞在一块,卷起一片枯黄的法国梧桐叶子,恰好落在台阶最底端。
A国总统罗伯特皮鞋尖探出车门。那鞋面擦得锃亮,反着惨白的日头光。
他单手扯了下深蓝色暗纹领带的温莎结。胸口别着国徽,肩膀端得像块钢板。
一抬头,罗伯特僵在车门边。眼珠子瞪得溜圆。
“What...the...fuck?”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后脑勺险些磕在车顶上。旁边随行的翻译吓得一哆嗦,赶紧掏出白手帕在额头上乱抹。手帕瞬间洇湿了一小块。
省委大院的汉白玉台阶顶上。
顾寒江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白色老头衫。衣摆没掖,松垮垮地罩在一条印着椰子树的沙滩大裤衩外面。
两条毛腿迎着风。脚底那双蓝色人字拖,一只脚后跟还趿拉在外面。
他手里捏着那把紫檀桃花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大腿。
“哟,罗伯特总统。”
顾寒江扇骨一挑,冲底下挥了挥。
“远道而来,这大冷天的,衣服穿挺厚啊?”
他慢悠悠往下走,人字拖在石阶上拍出“啪嗒、啪嗒”的懒散节奏。
翻译张着嘴,喉结剧烈滚动,结巴了半天。
“顾、顾书记……您这身……这可是正式国事……”
“正式个屁。”
顾寒江一扇子敲在翻译的肩膀上,打断了他。
“人家来串门,咱们穿得跟奔丧似的干嘛?”
他走到罗伯特面前,扇面唰地一声展开。几朵手绘的桃花在罗伯特鼻尖前晃了晃。
“刚在后院拔完草,换西装嫌麻烦。”
顾寒江从老头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还没洗的水蜜桃。桃毛上沾着点黄泥。
“给。”他直接塞进罗伯特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里。
“自己拿去水房洗洗。这玩意儿解渴。”
罗伯特捧着那个沾泥的桃子,像捧着个炸弹。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翻译。蓝眼睛里全是迷茫和憋火。
“他在侮辱我?这在外交礼仪上是宣战的信号吗!”
罗伯特声音拔高,唾沫星子喷在翻译脸上。
翻译腿一软,差点跪下,连连摆手。
“不不不!总统先生,这是……这是东方特有的……待客之道!”
顾寒江咬着牙签,剔了剔刚才吃午饭塞牙的肉丝。
“告诉他,别整天绷着个神经。他那破国家经济崩盘,就是因为天天穿西装打领带,脑子都勒缺氧了。”
翻译哪敢照翻,急得直冒汗,支支吾吾地胡编乱造。
罗伯特虽然听不懂中文,但顾寒江那股子从脚底板透出来的漫不经心,他看懂了。
没有红毯。没有仪仗队。
堂堂汉东省委大院,门口就站着个穿大裤衩的男人,手里还捏着根牙签。
“顾先生!”
罗伯特深吸一口气,把桃子塞回翻译怀里。他挺直腰板,摆出政客的威严。
“我带着我们国家三十个财团的代表。是来学习你们汉东的经济奇迹的。你们的GDP增速震惊了华尔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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