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心电监护仪上的红色数字疯狂闪烁了一下,随后直线跳水。
屏幕上拉出了一条刺眼且平直的绿线。尖锐的长鸣声刺破了病房的死寂,像是在为这个旧时代的固执灵魂,奏响最后一声丧钟。
没有愤怒。
没有悲壮。
只有被时代车轮无情碾过的悲凉与死寂。
陈岩石大张着嘴,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
他到死,都没能咽下那口气。也没能看明白,这汉东的天,怎么就变成了粉红色的。
值班护士推着换药车,哼着小曲儿走到了病房门口。
听见那声尖锐的长鸣,她推门的手一顿。
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她就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按墙上的红色急救铃,也没有大声呼救。
因为主治医生早就交代过,这老头子油尽灯枯,抢救只是徒增痛苦,顺其自然吧。
护士走过去。熟练地关掉了那台吵闹的心电监护仪。
拔掉陈岩石脸上沾满血沫的氧气面罩。
她扯过被子,动作轻柔地盖过了那张直到死都没闭上眼睛的老脸。
“这又是何苦呢,较了一辈子真,走的时候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护士叹了口气,端着换药车转身准备出去通知太平间的人。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病房另一侧,靠窗的那张病床上。
那个因为车祸,已经像植物人一样躺了快一年的男人。
放在身体右侧的手,食指突然猛地抽动了一下。
那抽动的幅度很小,却异常清晰。
紧接着。
那双紧闭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睛,眼皮开始剧烈地颤抖。
像是有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生命力,正在拼命冲破黑暗的牢笼。
睫毛挣扎了几下。
陈海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味刺激着他许久未曾运转的感官。
他干涩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视线一点点聚焦,慢慢适应了病房里的光线。
他微微偏过头。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旁边那张病床上,被白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尸体。
白布下隆起的轮廓,瘦削而僵硬。床单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那是他的父亲,陈岩石。
陈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其实是有意识的。
他听到了父亲在病床前那些偏执的念叨,听到了外头大风厂的闹剧,甚至听到了顾寒江那番杀人诛心的宣判。
他知道父亲在汉东惹了多大的乱子,也知道父亲在这张病床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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