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京州市北郊的一处公墓。
这地方有些年头了,不是什么达官显贵扎堆的风水宝地。四周种着些耐寒的松柏,风一吹,针叶摩擦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没有低回哀婉的哀乐,也没有黑压压的送葬人群。
甚至连个像样的花圈都没摆。
陈岩石的墓碑前,冷清得让人心底发慌。
这老头子生前最爱热闹,最喜欢在人群中间挥舞手臂讲革命大道理。他要是知道自己死后是这副光景,估计能气得再吐一回血。
大风厂的工人,一个人都没来。
拿了补偿款,大家正忙着置办新家、做点小买卖。谁有那闲工夫,冒着冷风来给一个差点砸了他们饭碗的老糊涂送行?
郑西坡倒是想来。但他在网上写黑料赚版税的事曝了光,现在成了过街老鼠,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墓碑前,只站着一个人。
陈海。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便装,套在一具因为长期卧床而瘦削得有些脱相的身体上。
他没坐轮椅,手里拄着一根简单的医用铝合金拐杖。腿还在打着哆嗦,站得并不稳当。
但他脊背挺得很直。
冷风把他额前略显凌乱的头发吹起。他那双刚刚苏醒不久的眼睛,布满血丝,静静地注视着墓碑上那张陈岩石黑白相间的遗照。
照片里的老头子,板着脸,眼神固执,仿佛还在为了某件他自认为绝对正确的事在较劲。
“爸。”
陈海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含着把沙子。
“您折腾了一辈子,临了,就剩我一个人给您送终了。”
他苦笑了一声,眼底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
“您总觉得自己是汉东的良心。可您看看这墓地。”
陈海用空出的那只手,指了指空荡荡的四周。
“没有群众,没有鲜花。您拿命去护的那些人,全躲着您。”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料峭的寒气。
“时代变了,爸。您那套道德绑架的把戏,早就该收场了。这也许,是您最好的归宿。”
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陈海转过头。
顾寒江穿着深灰色的长款风衣,单手插兜,沿着青石板小路缓步走来。
他没有带林大山,也没有带任何随从。
一个人。
手里摇着那把紫檀桃花扇,神态慵懒散漫,仿佛不是来参加葬礼,而是在街心公园散步。
顾寒江走到墓碑前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没有鞠躬,也没有说那些节哀顺变的客套话。
他从风衣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不大的牛皮纸袋。
手指挑开封口。
手腕猛地一扬。
一大把粉色娇艳的干桃花瓣,从纸袋里倾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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