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老。下面请您给全国人民讲几句吧。”
顾寒江合拢折扇，扇骨在麦克风底座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清脆的哒哒声，在严老听来，就像是催命的更鼓。
几百台摄像机的镜头死死对准了他。
严老颤抖着手扶住麦克风。他张了张干瘪的嘴唇，喉咙里像堵了块发酸的棉花，半天发不出声音。
“严老太激动了，这可是倾尽家财的壮举啊！”底下有记者抹着眼泪喊道。
严老咬破了下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如果他说没捐，顾寒江立刻就会把那份海外受贿明细抛给媒体。到时候他就是身败名裂的巨贪，全家进号子。
如果他承认了。那他严家从今天起，就真的成了一群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他没得选。
“我……我……”严老声音嘶哑，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浑浊的老泪。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敬仰的脸。心底涌起一股比死还要难受的屈辱。
“我这辈子……受党教育多年。这点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为了国家，我倾家荡产也心甘情愿。”
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尖上剜下的一块肉。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记者们纷纷起立，向这位“道德高尚”的楷模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顾寒江坐在旁边，摇开紫檀桃花扇。扇起一阵清凉的微风，吹散了严老额头上的虚汗。
“严老这番话，振聋发聩啊。”
顾寒江看着严老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眼底没有半分同情。
这套捧杀的把戏，他在汉东对付陈岩石的时候就玩得炉火纯青。但对付严老这种级别的大老虎，这种全网级的道德绑架，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你想当隐形的贪官？那我就让你当显眼的圣人。
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黑钱变成“善款”，让你在全网的聚光灯下，连一句抱怨的话都说不出来。
发布会一结束。
严老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被林大山半架着拖出了礼堂后门。
塞进了一辆破旧的桑塔纳里。
回到他在二环内那座宽敞的四合院。
严老推开厚重的红漆木门。
入眼的景象，让他本就脆弱的心脏再次遭到重击。
院子里空荡荡的。
那些原本摆在走廊上的名贵紫檀木家具，那些挂在书房里的张大千真迹。甚至连他平时喝茶的那套宋代汝窑茶具。
全都不见了！
空地上只剩下几张垫着报纸的破硬纸板箱。
严老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林大山从门外溜达进来，手里拿着个记录本。
“哟，严老您回来了。”林大山咧嘴一笑，指着空荡荡的院子。
“顾组长说了，您捐了一千两百亿，还差两百多万的零头没凑齐。”
“为了成全您的伟岸形象，我们专案组主动帮您把家里这些值钱的物件全拿去拍卖抵账了。”
林大山把记录本在严老面前晃了晃。
“这不，就给您留了几个纸箱子。坐着接地气，符合您现在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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