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一扬。“啪嗒”一声闷响。
那张代表着汉东最高权力的红头文件,被他随手像扔废纸一样,丢在旁边的木质演讲台上。
那个沉甸甸的锦盒,也被他漫不经心地推到林大山怀里。
“哎哟喂,您慢点。”林大山赶紧抱紧锦盒,“摔了这玩意儿,我这月绩效得扣成负数。”
特派员僵在原地,后槽牙直打颤。
这可是中组部的任命书!这新省长连看都不看一眼的?
顾寒江没去扶麦克风。
他转身拉了把折叠钢管椅,大喇喇地在舞台中央坐下。
“唰——”
紫檀扇骨猛地展开。粉色的手绘桃花在白炽灯下晃人眼球。
顾寒江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扇骨带起一阵细碎的微风,吹散了台上那股子陈腐的官僚气。
“行了。把那些文绉绉的致辞省了吧,我听着牙酸。”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顾寒江狭长的眸子扫过前排那些缩着脖子的老面孔。
“我看各位今天鞋上都沾了不少黄泥。挺好,接地气。”
他用扇骨点了点礼堂正门的方向。
“外头那些吸阴气的冬青拔了,桃树苗种下了。以后结了果子,大家下班顺手摘两个解解渴。”
官员们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喉结疯狂滚动。
“从今天起,这地方不叫省委大院。”
顾寒江声音不大。那慵懒的调子却像石头砸进死水里,激起一圈让人心悸的涟漪。
“这儿改名叫桃花庵。”
他合拢折扇。扇骨敲击着膝盖边缘,哒、哒、哒,节奏缓慢。
“进这个门,先把你们那些拿腔拿调的官僚架子、官样文章,全给我脱在烂泥坑里。”
“谁要是再跟我拽词儿,端着架子念几百页的废话稿子。”
顾寒江嘴角挑起一抹充满恶意的讥诮。
“我就让他去院子里翻一天土。什么时候闻惯了粪水味,什么时候再来跟我汇报工作。”
就职典礼硬生生变成了脱口秀现场。
没有雷鸣般的掌声。只有底下人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
这种极致松弛却又处处透着杀机的做派,比老一辈领导拍桌子砸杯子吓人一百倍。
顾寒江站起身,用扇子扫了扫风衣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
“散会。各回各的岗位,别在这浪费纳税人的电费。”
他转身走向侧门,背影干脆利落。
林大山抱着印盒,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跑了。
留下一屋子汉东的实权大佬在空调风中凌乱。
半小时后,礼堂渐渐空了。
最后排的阴暗角落里。省发改委的老李和财政厅的老马凑到一块儿,还没挪窝。
老李摸了摸半秃的脑顶。把腋下夹着的那摞厚得像板砖的文件往上提了提。
“老马,这新省长路子够野的啊。桃花庵?他以为自己是风流才子唐伯虎呢?”
老马冷哼一声,拍了拍自己怀里那足足三百多页的彩色双面打印纸。
“年轻人嘛,刚拿了印把子,总得标新立异装装样子,显摆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眯起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顾寒江离开的那扇侧门。
“真碰上实打实的百亿经济盘子,他那把破扇子能当饭吃?离了咱们这些老笔杆子,他玩得转?”
老李咧开嘴,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
“那……咱们就按原计划进行?”
他颠了颠腋下的重量。
“拿这三百页的‘西郊新能源项目多维论证PPT’,去给他开开眼?”
老马把那堆比字典还厚的PPT往胳膊上一托。皮鞋踩得地毯嘎吱作响,透着股倚老卖老的底气。
“走。我倒要看看。”
“他这桃花庵的门槛,受不受得住咱们这几百页的官家硬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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