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俐红紧紧盯着周卫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说,“你还不如说除非我家淼焱拿个诺贝尔奖,受过党中央领导接见。但在我看来,那是屁话!”
她的脸腾一下红起来。
很显然,她感到很不好意思。她急忙地站起身,向周卫东告辞。
回来后,迟俐红细细翻看了职称评定的有关规定。迟俐红倒要试试,她不信邪。她连夜整理丌淼焱评定职称所需要的材料。丌淼焱劝她:
“算了,别操心了,不就是一个破职称?我不要又怎样?真就活不下去了吗?大丈夫不为五斗米折腰,一个破职称就让我求爷爷告奶奶,我不乐意。”
她没告诉丌淼焱自己要干什么。
2
早晨,丌淼焱又要去钓鱼。一等丌淼焱走远,迟俐红就出了门。迟俐红清楚地感到,自己走上了一条漫长的不归路。
过去两三个月,丌淼焱才知道,迟俐红在为自己的事情奔波。他坚决地阻止她。
“我并不突出。”丌淼焱坦言,“我工作这么多年,几乎一事无成,还有一份工资领着也就不错了。”
“你虽然不十分突出,但与其他要评高级、副高级职称的人相比,你的成绩足够。你的大部分科研文章都是正式发表的,而他们拿出来的,很多都是白皮的内部交流数据。”
丌淼焱觉得自己无言以对。
“你别管。哼,我让他们买柿子专拣软的捏!”迟俐红咬牙说,“甭信邪了!”
丌淼焱直直地对迟俐红望了半天,才说:
“俐红,你为什么要这样?”
迟俐红也望他。
“因为,”迟俐红无比坚定地说,“因为你是我的爱人!”
……这是一场噩梦。但迟俐红从不言悔。有时却恨自己,恨自己只是医院里的一名普通护士,恨自己不生在权贵之家,恨自己年轻时不选择仕途。她恨自己手中没有权力,哪怕她是一个小小的医院院长,局面也会很不同。但她又庆幸,庆幸自己的毅力。她觉得自己拥有充足的女人的毅力。
实际上,她在进行一次女人的毅力跟权力的角斗。
3
此时,她的身子贴着男人的身子,她感到在过去的一天里所损耗掉的毅力,又一点点地回复了。
……事情也终归有了些转机。她暂时还不想告诉丌淼焱。不知不觉地,她感到全身松弛下来。她松开男人,仰面一躺,沉沉地睡了过去。
电话铃声将她惊醒。她一激灵爬起来。
天大亮了。丌淼焱不在**。
她抓起电话。
“淼焱!”她听了出来,是邱所长兴奋的声音。
她浑身颤抖,脸色煞白,话筒都几乎抓不住了。
“是小迟吗?”邱所长沙沙啦啦地说,“喂,小迟,你快叫淼焱来所里一趟。”
话筒从迟俐红手里掉落下去。
迟俐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话筒里还有邱所长沙沙啦啦的声音。后来,声音消失。房间里一片寂静。阳光射进来,明亮得仿佛刀子,把房间里的一切物体——墙壁、家具,照成了一张干燥的纸,剔除了它们所有隐含的分量。
迟俐红轻飘飘地站了起来,东一倒,西一歪。
灿烂的阳光照射下,她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她即使摔下去,也无妨。她还会再飘起来。
……她飘来飘去。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餐桌上。
……那是丈夫留给她的简单的早餐。一袋牛奶,温在热水碗里。两片面包,放在微波炉专用的玻璃器皿里。它们静静地反射着微光。
迟俐红一转头,就看见了墙上的钟表。
指针已经停下,指示着两点一刻。
不知是半夜,还是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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