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更主动些。”赖仁平说,声音懒洋洋的,流露着得意。
他仰靠在圈手椅背上。
“你那两下子,差得也太远了。”他说。
2
……谌公子身边多了一个人。谌公子的行踪,也开始神秘起来。圈子里的人,都在半信半疑地猜测这个人是谁。就有人传言,谌公子去京城待了一个半月,结交了某部委领导的公子。二位公子相见恨晚,彻夜长谈,遂成契友。也有人说,哪里是某部委领导的公子,是省部某领导的公子。但不管是某部委,还是省部,来头都不算很小。一些有心人,就找到高跃进证实,谨慎地流露出了自己的疑虑,可是高跃进淡淡一笑,看样子根本不放在心上。不久,这人浮出水面。
也是高跃进安排的,是在花旗茶艺社。
花旗茶艺社要做开业两周年庆典,小范围地请了一些茶艺社的老主顾。就看见谌公子身边,有一仪容俊美的小伙子。很多认识小伙子的人,都暗暗笑了,都有了悬念解开,石头落地的感觉。
赖仁平和杜红雨也都认识。
赖仁平笑着,想想谌公子是欧美做派,也不觉得很惊奇。忽然发现杜红雨脸色不好。杜红雨情绪激动。她狠狠地瞪了赖仁平一眼。赖仁平不笑了,她也好像平复下来。这才是一个月之前的事。
罗兰歌舞团演出活动,从某一年,就开始很少了,而且还早被改成了差额单位。
演得多,演得少,全跟演员个人的收入挂在了一起。不是演员不想多演,要演也得有人要你演啊。但这也不是说演员都闲在了家里。
演出活动还是有的,分部工作需要了,罗兰歌舞团总能够搞出一两场节目。到外地演出,在过去是很平常的事,他们把这叫作“东进”“西突”“南下”“北上”。
每次外出,长时会有两三个月。现在一年之内,也能出去一两次,时间都不会很长。在无诡,这罗兰歌舞团也算叫得响了。出了无诡地界,别指望有人买账。要花钱请人的。花钱请“大腕”,每场多少多少钱。借“大腕”的名气,招徕观众。“大腕”腻烦了,半路上就有可能走掉。那样就惨了。往往要备用几个,说好了,在哪里哪里见面。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随便找一理由辞掉。总不能光让别人耍。
演出活动少,演员练功也不大上紧。班也是要上的,那些有门道的演员,不过跟歌舞团领导打一照面,就离开了。杜红雨也来上班。
赖仁平试着劝说过她,在歌舞团一个月挣不了仨瓜俩枣的,受那拘束干啥。
杜红雨不同意。嫌我挣仨瓜俩枣,你养着我!不挣这仨瓜俩枣,也用不着你养我!杜红雨不是靠男人才能生活的女人,她既可攀缘,也能直立,性质像两栖动物。她清楚,这份工作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尊严为何物?这就是尊严,而且还是具体化的,也不是哪个人能够随意伤害的。
杜红雨几乎天天来上班。
但歌舞团要去外地演出,杜红雨就不去了。歌舞团领导也不要求她,除非她想去。演员们乘着团里的大客车出发了,院子里就清静许多。
杜红雨还来,一个人享受排练厅里的清静,常常就出神了。她想,一个女演员,怎么才能说是混出了名堂?年轻时扳胳膊踢腿,好像永远都会像小燕子一样,身姿灵巧。等到不利落了,对一个舞蹈演员来说,三十多岁就该是老年了。那时候,不让你从舞台上下来,你都会感到不好意思。你都会感到自己是个演员赖皮。可是杜红雨不用怕了,她在自己生命最美好的阶段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她在回想自己的舞蹈生涯时,就有了叶落归根的感觉。
歌舞团的演员,不都在纷纷寻找自己的归宿吗?也有正在找的,也有已找到的,也有找不到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一个样子。
在她决定嫁给赖仁平时,她的确感到,在同事们跟前有些抬不起头来。他俩相貌不相当,年岁不相当,连她自己都开始认为,自己纯粹是看上了赖仁平的钱。过了一段时间,却又觉得看上赖仁平的钱,又有什么不好呢?找一个又年轻又漂亮的穷小子,又有什么好呢?她确定自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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