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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华擦干净小德子的脚,用干净毛巾给他缠住,让他仍然坐在小椅子上,自己就在布帘的前面,支了一张简易的床,从柜顶上拉下被褥,在**铺了,然后将小德子抱过去,给他解了衣服,哄他躺在被窝里。小德子很快就不再说话。小德子玩了一天,肯定累了。屈华就坐在床沿上,没有动。
妻子掀开布帘,探过头去,说了一句:
“还开灯干什么?不是睡了吗?”
说着,狠狠地甩了一下布帘,使悬挂布帘的铁丝好一阵颤动。
屈华瑟瑟地起身,将她的灯关了。她没有马上躺下。屈童听不见她的声音。她大抵站在黑暗中发呆。屈童想,这个女人,总不是机灵的,像块木头一样,难怪她嫂子生气。
屈童为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向上伸出手,示意妻子送自己一支烟。
桌子上,有尊伟人塑像,是妻子从她车间拿回家的。塑像站在一只简陋的台灯背后,在灯影里显得绿莹莹的,他还在向小将们招手致意。
屈童的心中,一阵凄凉,觉得委屈了他,让他站在那样低的地方。这是屈童家唯一的艺术品。
台灯的纱罩,被小德子用火柴烧破了一个洞。从这洞里,射出一股细圆的光柱,直直地照到脏兮兮的、用旧报纸裱糊的天花板上,竟然放大如一只碗口。碗口里碰巧有一张大人主持会议的传真照片。如果屈童细看,似乎能看清那位大人的鼻子有些瘪。不过,屈童觉得自己没有细看。屈童的眼睛周围,感觉发黏,饧饧的,便不想费力。
妻子在屈童衣服的口袋里,找出一包挤扁的烟盒,抽出一根,从抽屉里拿了打火机,点上了,放在自己口中,狠狠地吸,竟去了小半截。
屈童说:“还名为给我点烟,精华都让你给吸去了。”
她从牙齿间拿下来,在桌边磕去烟灰,露出石榴红的烟头。她的那双眼,此时也正如此。她说:
“可见男人下作,草粪牛屎的,什么都稀罕。”
屈童接过她燃的烟,吸了一口,撮起嘴唇,向上面那照片吹去。屈童想试试,能否将烟雾喷到大人的脸上,使他朦胧。屈童想起大人,他是常常对着他们抽烟的,每每深沉地向前喷吐。屈童是连躲也不敢躲的,便作雾中看花。
屈童想,也让他尝尝别人口中的烟的滋味。可半路畏惧起来,少了力气,竟使那烟在没有达到那照片时,便弥散了开来,化作“原子弹蘑菇云”,进入浑浊的光里去,其实没有一点威力。
布帘外,一直没有动静。屈华还没有回到她和小德子的**。
隔着布帘,妻子又恨恨地往那边望一眼。她希望屈华早些睡。只要屈华一睡着,他们便可以兴风作浪。像这样,他们只好用动作配合眼色相互暗示,没一点恣情,屈童和妻子,都像有人紧盯着似的。
屈童把口中的这支烟抽完,用牙齿咬着烟蒂,忽然不小心,白色的烟灰散落在脸上。屈童迅速摆过头,将烟蒂吐出来,伸手在嘴上擦。那烟灰只一点余热,全不烫。屈童的脸上,没有留下痕迹。
屈童觉得困意上来。他想看天花板上的照片,更加不清晰,便翻过一个身,对妻子说:“你睡吧。”
一个非常奇怪的、半人半兽的形状,在屈童脑子中狂飞乱舞着,牢固地囚束住屈童的脑子。屈童不得动一下思维。冷汗在屈童背下浸出了一片。
妻子猛一声说:
“该死,这老鼠!”
她气急败坏地冲出布帘,大声向屈华训斥:
“这是你买的白菜!你有多少工资,还要让它们吃坏烂掉!”
“我冷呵,我没有手套。”屈华果真还站在地上,她低低地说。
妻子更加恼怒了,说:
“你想让我们把你打扮成公主?你可没有熬到那份儿上。”
“这样的冬天,街上冰溜子也挂了起来,白菜总不会烂的。我想,这样可以少出去几趟,还能省下些钱。”
妻子忽然冷笑了,冷冷地说:
“你是说什么都有理。我最见不得这样犟嘴的人。这么多白菜,会把屋子都塞满的呀。你是不会替我们想的。”
屈华说:“我可以搬到走廊里。我同邻居说好,他们不会介意。我这就搬。”
她那单弱卑怯的声音,一从口中消失,她便开始运输白菜了。
屈童的妻子,还在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她激动地在地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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