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王仲军说,“你去营房后面吼几声,那样也许会好受点。”
付轶炜将烟抽得只剩指甲盖大点的烟头,往地上一拧,就起身走了。
他来到营房后面,站在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面对空旷的荒原,付轶炜凝神静气,放眼望去,视野很开阔,虽是满眼的荒芜,却使胸间平静了不少。
付轶炜伸长脖子,将头仰起,用上全身的劲,放开嗓子,嗷——嗬——嗬地叫了一气。他的叫声沉闷而又雄浑,向戈壁深处**去,带着他胸中的压抑,往四处扩散,直到跌落在黑色的戈壁滩上,碎得像沙子一样,缓缓地钻进戈壁滩细碎的石子缝里,消失得没有了一点痕迹。
喊完,付轶炜出了一头一身的大汗,像大病初愈似的,浑身通畅。
晚上,付轶炜提出,将中队部的饭菜打到房子里,又对王仲军说:“快去拿出你的库存吧,咱喝几杯,润润嗓子。”
王仲军没说二话,回他屋里拎来两瓶昆仑特曲,说:“这几天打土坯确实累了,喝杯酒解解乏。”
几个人围在一起,将门窗关紧,怕兵们听到声音,影响不好,就闷在屋里,热烘烘地喝起了酒。
王仲军几次扯开话题,想劝付轶炜几句,都被付轶炜用话岔开了。
“来,咱喝酒。”付轶炜端着酒杯,不断地提议。平时,他是不抽烟不喝酒的。这会儿,他一边卷着莫合烟,一边喝着酒。
吴一迪看着付轶炜很娴熟地卷着莫合烟的样子,就问指导员以前是不是也抽过烟。
付轶炜说:“没有。”
“你卷烟怎么这么熟练?”
“还不是被熏陶的?”付轶炜望了望王仲军,说,“这莫合烟,冲,劲大。”
付轶炜喝多了,醉倒在**,不断说着梦话。
吴一迪没喝多少,怎么也睡不着,在付轶炜的梦话里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夜,实在睡不着就穿衣出门去查哨了。
戈壁上的夜静得有点可怕,夜黑得不是太彻底,因为天上有星星,天光璀璨,星辉宛若回旋的涡流,布满了苍穹,使天空泛出浑然一体的白色,唯在靠近星星处略显幽暗,然而天空有点亮色,仿佛那儿有一片天鹅绒遮蒙着无量的光芒,晶莹的星星只不过是那无法描绘的亮光借以透射过来的孔隙熠熠生辉,月华和星辉滔滔汩汩,奔涌流泻,像泡沫一般翻腾。天空似乎在一个隐秘的深处燃烧,将所有的尘埃都燃着了,烧光了,最后只剩下了黑色的灰烬。
在这样的夜晚里,在没有灯光设施的哨区,偶尔能听到哨兵的一声咳嗽,此外再无声息。
吴一迪不用打手电筒,就能准确地走到监墙哨楼上。在一号哨楼对过口令后,他发现一号哨位上站着的是中队长王仲军,他很奇怪地问道:“中队长,怎么会是你?”
吴一迪从**爬起时,却没有注意王仲军在不在他的铺上,他不知道王仲军什么时候已经上到哨位上来了。
王仲军轻声说:“睡不着,就站班哨吧!”
吴一迪说:“我也睡不着,让我来站这班哨吧!”
王仲军说:“你下去吧!指导员喝得有点多了,别叫他掉到床下了。”
吴一迪还想说话,王仲军却开口说:“吴排长,你别再影响我站哨。”
吴一迪无奈,就去其他几个哨位查哨。他本想在别的哨位代哨兵站哨的,又放心不下喝醉了的指导员,就下了哨楼。
那夜,吴一迪发现,中队长站了一夜的哨。第二天吹起床哨后,快出早操时,才见中队长下了哨楼。
土坯打好后,全在操场上摊开晒着,排列整齐地摊了一操场。这就是兵们干的活,每个土坯之间的距离相等,一个拳头十厘米的间隙,横竖都是一条线,似一个密集而庞大的兵阵。
吴一迪站在操场边上,披一身灼烫的阳光,望着眼前的阵容,心潮澎湃。他心里一直想着,这要是一个兵阵那该多好,让我对这么庞大而整齐的群体队列喊几声口令,该多么过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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