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结束蹲点的支队政委刘新章获知叶纯子离开塔尔拉的情况后,急得在喀什待不住了,安排好手头的事,又来到了塔尔拉。
还在苦水期的塔尔拉,依旧是一片很低沉的样子,兵们前仆后继地往厕所奔波。塔尔拉这种独特的自然条件使刘新章唏嘘不已,他为这些兵面对这样恶劣的环境却仍然能坚守自己的职守,不抱怨、不逃离而感叹,也为这种环境里的干部对职责的认真而感动。他是从塔尔拉走出去的,他明白塔尔拉对每一个渴望正常生活或者文明生活的人意味着什么。所以才有当年秋琴的悲剧,也有今天叶纯子的逃离。可是这块无法给人希望的土地又是如此厚重,厚重得让所有在塔尔拉生活过的人永远抛不开也扔不掉。刘新章无法责备叶纯子,有哪个姑娘不希望生活在一个充满现代文明的环境下呢?而塔尔拉不但远离着文明生活,还给生活在这儿的人额外添加了不少令人匪夷所思的苦难。
吕建疆自以为自己想离开塔尔拉的秘密是没有外人知道的,而他却想不到,对于他的思想动态刘新章可以说洞悉得一清二楚。这倒不是说刘新章有神奇的能洞察人内心世界秘密的能力,而是吕建疆在去年接兵前,到支队去时,刘新章请他到家里吃饭,他喝多了酒后亲口告诉刘新章的,只不过他说这话时,已有几分醉意了。他说他刚到塔尔拉时有多少豪情壮志,想着能够把自己的热情种植在塔尔拉,让塔尔拉好好地开发他的智慧,可是不行啊!塔尔拉太冷酷太残忍,根本就不给他机会也不给好多人机会。他说他在治水未果的时候就开始失去对塔尔拉的热情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对塔尔拉再产生那种要奉献一辈子的留恋感情了,可他是个军人,又不能不服从命令,所以在提干后不管有多不愿意,也还是来了。
“政委,你知道吗?塔尔拉是个风口啊!它吹蚀磨平了多少人对生活的热情。”吕建疆迷迷糊糊地对刘新章说。
刘新章准备等吕建疆接兵回来后再与他详谈,他要再谈谈他的历史和他所了解的塔尔拉的历史。尽管这一段段历史他在吕建疆刚刚提干的时候就曾满腹沧桑感地讲述过,包括他苦涩难忘的初恋。可吕建疆接兵回来后直接去了新兵连,新兵连结束时,刘政委又在塔尔拉蹲点,从新兵连回来时吕建疆又带着叶纯子,他一直没有寻找到合适的机会,而且他想,叶纯子的到来也许会改变吕建疆的想法。有时候,爱情的力量可比说教更具有感召力。
可是,叶纯子最终还是像他所担心的那样,被塔尔拉的恶劣环境吓跑了。作为政治委员,他和吕建疆的面对面是不可避免的了。
作为一个塔尔拉的老兵,刘新章能理解吕建疆的想法,就像理解以前的秋琴和现在叶纯子的逃离一样。但吕建疆不是秋琴和叶纯子,他是一个军人,一个老兵团战士的后代,军人应该就是一种塔样的标志,无论把他放在哪里,他都能钢一样挺立,竹一样坚韧无比。一个军人如果成天只想着逃离战场,又何来“胜利”二字?在这个没有硝烟的和平年代,坚守就是一种操守,又何尝不是一种胜利,一种战胜自我、战胜自然的胜利!而这种胜利又岂会比在动枪动炮、硝烟弥漫的战场赢来的胜利更容易呢?何况还是在塔尔拉这样一个地理环境、自然条件都十分特殊的地方。
刘新章知道,叶纯子的离开可能会坚定吕建疆离开的想法,但他也相信,吕建疆在各方面都是一个称职的军人。他有良好的军事素质,又是兵团人的后代,相信他对塔尔拉的感情并不会比他刘新章淡,只是对生活过高的热情与现实的格格不入,才使得他对塔尔拉的偏僻、落后产生了偏见,从而导致心理上的不适。
刘新章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和吕建疆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解一下他的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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